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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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第一次来看展昭，是在正式开课后的两周。
恰巧是周末，展昭拎了饭盒要去打饭，就在宿舍外面看到了那个静静而立的白衣少年。
他们宿舍外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白玉堂就站在树底下，借了一片阴凉，白色的运动服衣角微微扬起。
“你？”
他吃惊地瞪着他，仿佛那白色的身影只是一个幻境。直到白玉堂抿了嘴角向他扬扬手里的饭盒，脸上露出略带孩子气的不耐，他才晃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白衣少年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开了口，轻描淡写的一句，“门口又没有挂个牌子，写着白玉堂禁止入内。”
展昭失笑，这人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明明玩笑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了挑衅。
“就算是挂上了，你也会无视吧？”
随口便开了这样的玩笑，却在转头时，无意间发现身边的少年唇角竟然微微地勾起，眼里也噙了些笑意，简直如春回大地，横扫这一片秋色。
“对。”白玉堂点着头，故作严肃的点着头。
展昭突然发现白玉堂长高了，比他还要高，这本来是很早就有了的事，他却到现在，才真真正正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而白玉堂也成长为一位翩翩少年。
白衣少年身上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光华，他同时拥有着少年的热烈，张扬和成人的深沉与心细如发，没有人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少年，会有怎样的未来。
白玉堂站在树荫下，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这并不妨碍展昭去描摹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流畅坚韧的线条。而展昭也突然发现，自己有一种渴望，去触碰那人的脸颊，真实的用手触一触。这个念头，一直在怂恿着他，怎么也丢不掉。
展昭是想念白玉堂的，十分想念。
许是他看他的时间太久了，白玉堂转过脸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正好与他的相撞，刹那间，两人都感到一股电流贯穿全身，动也动弹不得。
“猫儿···”白玉堂的眸子幽深如古井，里面藏着太多展昭看不懂的东西，他唯一能看懂的，是他瞳仁里，蓝衣少年小小的倒影。
白衣的手伸了过来，似乎是要摸摸他柔软的黑发，却在触碰到展昭的前一刹猛然停下，划着弧线不动声色的落下，最终是高高扬了扬眉毛。
“去哪？”
“嗯？”展昭还未回过神，条件反射便问了一句，看到那人又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才明白过来，“去食堂---食堂。”
即使是在周末，食堂里的人也是不少的，何况他们正赶上饭点，恰巧是人挤人，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一拥而上的时候。
不过所幸他们不用排队打饭，白玉堂拎着的饭食，足够他们两人吃的了。
展昭找了个清净的角落，拉着白玉堂坐下。虽然只分开了一个多月，但两人很少能够像这样和和平平的吃饭，故而回想起来，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拆开饭盒，里面有三层，第一层是红烧鱼，第二层是糖醋鱼，第三层是清淡的小米粥，另外还有喷香的白米饭。
展昭盯着两盘鱼，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所幸白玉堂及时递了筷子给他，还给他夹了块鱼到碗里，才避免了一次丢人事件的发生。
猫，喜食鱼。
这是他们儿时的笑话，正因为这样，展昭才被白玉堂冠以猫的称号。
展昭不去计较什么，毫不客气地开吃，白玉堂却吃得很少，夹了几筷子后便停了口，转而给展昭夹菜。
白玉堂给他夹菜？！
奇迹啊，奇迹啊···
展昭一边清盘，一边认真地想着，这大概是他们吃得最为温馨的一次饭。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有注意到那人专注地凝在他身上的目光，又或许是他不敢，怕看到了，明白了，却不知怎样去回应。
展昭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但当他面临白玉堂时，他不由自主地便谨慎了。
于是他们还是一个吃，一个看，在外人看来无比的和谐。
吃过饭收拾了餐具，白玉堂便要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展昭还是送走了他，他本来打算一直送他到校门口，白玉堂却说不必，一个人起身，那挺拔俊秀的白色身影，就这样默默穿过了茫茫人潮，在他视线里消失不见。
展昭好久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低头看着桌上的残局，他又禁不住苦笑。这个人难不成是专门给他送饭来的？果然心思难猜得很。
旁边一群女孩子看白玉堂走了，呼啦一下子围过来，把展昭围在中间，个个兴奋不已。
展昭本来就是帅哥，当帅哥身边又加了个帅哥时，这两个人必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群女孩子，是早就想围观过来的，但无奈白玉堂周身气压太低，只好趁他走了，再凑到展昭身边，叽叽喳喳一番。
“展昭，那是谁啊？”
“班长班长！他真的帅到天地无色了啊！”
“那双眼睛啊，弯弯的桃花眼啊啊啊啊啊！”
“···”展昭只微笑不答，不知道如果他说这是他弟弟，那人会不会气到炸毛。
“班长，你们是兄弟么？”旁边一个女生托着下巴不无羡慕，幽幽叹一声，“他对你可真好···”
真好···好··么？
“对啊，“女生肯定的点头，“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对其他人这样好过，他的眼里，就像是只有你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他在他狭长的眼眸里所看到的，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他是不是一直把他深深藏在眼底，不肯轻易拿出来示人？不仅仅是因为不需要，还是因为他不敢？
展昭觉得是这样的，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感情一旦启封，就必定惊天动地，石破天惊。
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谁都不敢冒险。
对白玉堂如此，对展昭亦是如此。
白玉堂，你觉得结局，我们可以承受得住么？
接到那个转折性意味的电话，是在深秋的某个半夜。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也带来了一个惊人的噩耗。
白爸爸因车祸去世。
展昭来不及请假，翻墙出了校门，截了一辆出租便连夜狂奔到家，也幸好晚上人少，司机拼了命的把油门往死里踩，终于在凌晨的时候赶到了医院。
白家的亲友接到消息已陆陆续续来了一部分，挤在医院的房间里，正在对床上躺着的这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展昭第一眼看到的是瘫软在病床边的白妈妈，她满脸憔悴，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
展昭几乎不敢上前，几乎没有勇气去抱住这个女人，好好的安慰她。
亲友中已经有人哭出声来，抽噎声断断续续。
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展昭的到来，即使注意了，也不会花心思在他身上。
他们团团围着病床站着，垂着头，女人用手捂着嘴，小孩子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床上的人。
他们形成了一堵人墙，牢牢把白爸爸围在中间。没有人为他让开一条路，甚至没有人理会他，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所以他连挤进去看那个男人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没人愿意为他让路，他们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没有挤进去的资格。
其实他是有的，仅仅凭爱就够了。若是白妈妈还清醒着，她一定会大声疾呼，给这孩子让一条道，那是他义父！
但那个人掩着面，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似乎不想让人见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展昭冲那个方向深深一拜，转身离开，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熏得他鼻头发酸。
他跌跌撞撞的出了病房，然后在医院走廊暗淡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白玉堂。
他的身形掩在长椅下，紧紧靠着长椅。展昭来的时候跑得太急，没有注意到这个黑影，现在他慢慢地走，一抬眼便望见了那人有些迷茫的目光。
“白玉堂···”
“猫儿···”他轻声唤着，抬起眼来定定的望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我需要时间···”
他的身子都在发着抖，展昭也在发抖，他慢慢蹲下身，蹲在白玉堂面前。
“我知道。”他同样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些事情他都经历过，只是那时他还小，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白玉堂缓缓伸出手，半跪着便一把拥住了展昭，死死把他拥在怀里，他手里攥的东西一下掉在地上，原来是一张老照片，小小的白衣少年吃力的追在他父亲的身后，同样的一脸灿烂。
嗨，儿子，来追我啊！
只是那白衣少年再也追不到了吧。
展昭紧紧地回抱他，这与他们在车站那个稍纵即逝的拥抱不同，这是两个孤独的少年的拥抱，他们在路上追寻了太久，试图去抓住每一点希望。
“猫儿，别动，就让我抱一下，一下···”
白玉堂浓重的呼吸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蓝衣少年紧了紧那个拥抱，把所有的语言都融在了那个拥抱里。
其实没关系的，玉堂，你想抱一辈子都可以。
没有人知道，在昏暗的走廊里，两个少年无声而寂静的拥抱着，如同彼此是他们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两只刺猬也是可以拥抱的吧，他们还有柔软的肚皮，可以让他们相互温暖。而这样的温暖，从不会有人去拒绝，去设防。
白玉堂，你知道么，我很难过。
猫儿，我想我是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