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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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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的大学在A市,与白玉堂的大学相隔了三个小时的车程,与家相隔了五个小时的车程。
宿舍是喧闹的六人间,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男生在蓝衣少年推开门的一瞬变得沉默,时光仿佛空白了几秒,然后靠窗上铺的一个清秀男生抬起头望向他,推了推眼镜向他微微的笑,“你好,公孙策。”
“展昭。”他回以笑容,接着是回过神来的四个人叽叽喳喳的自我介绍。房间重又喧闹起来,似乎大家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展昭微笑的听着,应着,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那是一种被接纳的感动。
又找到另一个家的感动。
展昭喜欢这个家。
那个叫公孙策的少年又安安静静的投入了书中,细碎的额发垂下来,正巧迎上阳光朦胧的幻影。窗边一盆文竹,正在阳光下吐露属于自己的新绿,盎然生机。
展昭很多年后都不会忘记,在那片朦胧的日光下,清秀的少年微笑的向他说,你好,公孙策。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新起点,把他在旅途中的紧张不安悉数打消,几个散落在天涯海角,在此之前从未相识的几个少年,就这样奇妙地融在了一起。
新生报到和注册后,自然就是比高中要长得多的军训。
他们的教官叫欧阳春,三十多岁,眸光深邃而犀利。据说他是唯一一个既当教官,又在这所学校任教的老师。因为来自北方,又是格外的性情豪爽,所以也有人开玩笑的送他绰号,北侠。
欧阳春对他们不是很严厉,但假若你犯了错,处罚必定是严格的。
在这种管束下,自然有人偏向虎山行,挑战一下欧阳大教官的权威。
那天展昭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下,到操场的时候有些晚,别人已经站好了队,整整齐齐的一队,却空出了两个位置,一个是他,另一个正站在队前,傲然的盯着欧阳春。
整个队都沉默着,安静的有些吓人。就在这一片寂静中,那个叫马强的男生开了口。
“你,凭什么管教我?”
欧阳春不答,一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
“连我爹都没罚过我!”马强朝地下啐了一口,似乎不解气,朝欧阳春狠狠一瞪,趾高气扬的从兜里摸了支烟,点上火便吸了起来,挑衅似得吐出一个个烟圈。
人人都知道,在训练场上抽烟,是欧阳大教官的禁忌。
所以气氛更加诡异,似乎他们都在等着这位警官发飙。
但欧阳春还是微笑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脏。”
“妈的!”
烟蒂被狠狠扔在地上,紧接着被一只脚踩上重重捻灭,男生沉不住气开始破口大骂,一句比一句难听,吐沫星子乱飞。
连众人都变了脸色,那位教官却还是微笑着,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但他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会。
展昭在队前停下时就决定了这一点。
拳头带着风声过去,快而准的击在那人鼻子上,把他打得后退一步,仰面惨叫着捂住他的鼻子。
欧阳春目光一转,再碰到展昭时又不动声色的转了回来,旋即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表情。
“我,展昭。”
蓝衣少年目光清亮,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架,以前与白玉堂的对打,往往是在经历了几招标准的格式后,演变为杂乱无章的扭打。最严重的一次是白玉堂扭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倒在地板上,然后在不经意间,他的唇擦过他的,两人一愣,接着相互抓着抱着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周半才堪堪停下。
其实展昭是明白白玉堂为什么会打架的,对于有些人来说,就该打,而马强无疑在这列黑名单内。
马强稳住身形,刚要再骂却瞥见展昭的眼神,那里面的冰冷让他瞬间打了个寒战,第一反应就是捂着鼻子,继续后退了几步,移开目光,嘴里嘟嘟囔囔。
展昭在某些地方是很像白玉堂的,或者说二人相似。
比如说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只不过白玉堂用自己的方式,把这种感情张扬的更加热烈,使它渲染上白五爷的色彩,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他从不会犹豫。
他们都是黑白分明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只是展昭多了些宽容与温和。
一直不动声色的欧阳春终于懒洋洋的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一干人大跌眼镜。
“好,展昭,马强,打架处分,到那边墙角去做三十个俯卧撑,其余的人,跟着我训练。”
他狐狸般的目光又溜到展昭身上,在看到蓝衣少年一声不吭走过去做俯卧撑时,那目光里多了分赞许。
那天训练完后,欧阳春还专门把展昭叫去了办公室,两人在对面坐下,有一阵子的大眼对小眼。
最后还是欧阳春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的叩着桌面,似乎是准备给猎物下圈套了。
“我罚你,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展昭反问他,“那个人骂你,你生不生气?”
欧阳春微笑,“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他停了一下,目光里露出一丝玩味,“那你不生气,也是因为不值得?”
“不是,”展昭摇头,“是因为我犯了错。”
“犯了错就要受罚?”
“是,不过不是你罚我,是我罚我自己。”
有那么一会,欧阳春专注的凝视着展昭,似乎在探究他话里的意味,但只是一刹他便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抬眼看着天花板,亲切的咧开了嘴。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说,“很像很像。”
展昭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欧阳春也没有说,这件事就像是一场云烟,用手轻轻一拂,便飘然散去,再也寻不到踪迹。
回到宿舍以后,张龙赵虎几个为他打抱不平,他只是微微一笑,王朝崇敬的看着他,说,你人好,功夫又那么好,不如我们叫你展大哥吧。
展大哥!展大哥!
那几个人闻言兴奋的直叫,也不管展昭说什么,就把这顶帽子使劲按了下去。而从今以后,他便多了这个亲切的称呼。
那天晚上,展昭半倚在床上看书,偶然翻到一页,上面有一句:“有时候我们会因为彼此离的太近而忽略一些事情,只有当拉开一些距离时,才能看到,那个深深藏在自己眼底的人,是谁。”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有一会,扯起一丝苦笑,拿起笔做了记号,接着熄灯,睡觉。
梦里又见那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如此专注的盯着他。
“白玉堂···”他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拉过被角紧紧抱住,左脸深深埋在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