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时唱首歌》相泽樱

6、泥淖深陷

　　Sue
　　已经是第三天了，刚到首尔就被人“请”到了这间房子里，门自然是反锁的，除了给我饭吃和负责打扫而且面无表情的大妈之外看不见第二个人。三天来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在首尔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的苏离洛，五年来深居简出从不招惹是非的苏离洛，究竟是谁那么惦记我，这么迫不及待的把我弄到这儿，既不说明原因又不伤害，让我觉得自己很像别人圈养的宠物。想多了便开始头疼，终于作罢。我泄气地告诉自己，认清事实吧苏离洛，你被软禁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也出不去，何必和自己过不去。三天来我吃好的喝好的，睡的也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不是？此刻的我正端着一杯冰摩卡，站在窗前，欣赏首尔的风景。来到这里五年，说起来还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里的风景呢。首尔的道路不是很宽，路上依旧车来车往，路边有年轻的男女互相依偎着取暖，也有酒醉的大叔斜倚着行道树不停地吐。或许这才是生活吧，快乐或是悲伤，都在一遍一遍的上演。首尔其实并不大，又有高高低低的山，很多房子都依山而建，都是那种小小的房子，并不是韩剧里的那种别墅，那种的话，要像黄伦硕那样的家伙才买得起吧……
　　黄伦硕……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做现场放送？不对，你已经过了宣传期了。
　　在工作室选歌？这么快就要已经开始新一轮专辑准备了吗？会不会很辛苦？
　　还是会……想我？
　　想到这里我开始苦笑……傻瓜，你明明和人家说了分手，你明明看到人家的眼泪还那样甩头就走，还指望人家想你，苏离洛，你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
　　可是，Fany啊，如果你知道原因，你还会放我走吗？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还相信吗？
　　Fany啊，求求你，你可以不要想起我，可千万不要，不要恨我。
　　如果那样的话，我真的会后悔，后悔那天，那样决绝的离开……
　　此时，原本反锁着的门，终于开了。
　　我回头，是个中年男子，光头，是典型韩国男子的长相，瘦而精干。
　　他慢慢走近：“Sue小姐，我们的服务可满意？”
　　我努努嘴：“托您的福，大妈对我还不错。”
　　“那可要给她加工钱了。”他一使眼色，两个黑衣男子便想把大妈带走。
　　我看到大妈惊恐的眼神，嘴里喊道：“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吧。”
　　我无动于衷，中年男子却一脸疑惑：“你不想说什么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
　　“……”
　　我莞尔：“先生，别忘了我的职业。”
　　男子的脸色一变：“医生……真能知道我想什么？”
　　“你说呢？”我的笑意更深了。
　　“……今天天色已晚，明天我们老板将会亲自拜访。”
　　男子不置可否的看着我，终于挤出这句话。
　　“那……我的夜宵怎么办？”我对着他的背影慢慢地说。
　　“我们会另外派人过来伺候小姐。”那背影停了一会儿，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无力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对不起大妈，我还是救不了你。你知道的吧，我的处境甚至还不如你。但愿你能逃过一劫，你做的饭菜好吃的紧，上天不舍得让你受苦的。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尽管有地热，还是觉得好冷好冷。我环住自己的肩膀，靠在墙边，突然想念在济州的日子，想念那个有大大的壁炉的房子。外面虽然冷，可每天我们从旁边的山上捡来柴火，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上回还被树枝刺到手来着，他二话没说就拿我的手指往嘴里吮吸。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怀念那个人口腔那柔软的触感……
　　黄伦硕，我后悔了，我没有自己想象中伟大，我没有想象中坚强，我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想放弃。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黄伦硕，我好想你啊！如果此刻，上天能让你在我身边，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是多么渴望着你，哪怕只是拥抱，也好过我独自一人，承受这无边黑夜。

　　Fany
　　“《携女友济州度假，Fany婚期将近？》”
　　终于不幸被Sue言中，我们的济州之行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听着元宝哥气急败坏的教训，我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照片。虽然是偷拍，却是我们手拉手，拎着从菜场买来的菜回家的样子。那时的她，笑得真灿烂啊！和我在一起，你曾经这么开心过，可为什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连当面说再见的权利，都要夺走呢？难道，真的不能再见了吗？想到这里，心又仿若撕裂般疼痛。
　　“呀，都火烧眉毛了，想什么呢？”元宝哥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你想我怎么办？”入行太久的关系吧，我连解释都懒得，艺人从来没有说真心话的权利，从来总要服从公司的意志。
　　“真的是交往的关系？”元宝哥叹了口气，问我。
　　“……不是。”
　　“那怎么会拍到这么清楚的照片？是不是她……”在未了解她的身份之前，他这样怀疑也是正常的。
　　“……只是普通的朋友，不会的。”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来由的紧张，甚至开始疑惑，她在济州的反反复复，她说过讨厌艺人，会不会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即使带着伤痕，我也希望我们的爱情是美好的。我们之间，有过爱情的吧。在打雷的夜晚，在海边的流连，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既然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那就说是多年不见的妹妹好了，因为出国的关系，生活方式西化了些。另外，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和Mina传场绯闻看看。不是在活动期，澄清一下，闹一下，也是好事，你顺便带她出道吧！”
　　娱乐圈就是这么奇怪，人们总是关注不该关注的东西。真的或是假的，没有人真正关心，人们只是把你的事情作为饭后的谈资，即使是这样，你还要谢谢他们，因为他们无意间，提高了所谓“人气”。一夜之间，济州女子淡出人们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是Fany正牌女友的隆重登场。我的绯闻弄得整个娱乐圈沸沸扬扬，Fany出道8年的第一个绯闻女友，即使仅仅是绯闻，即使是新人，也赚得不少人气。挽着Mina参加新闻发布会，说着在济州的那个女子只是自己的妹妹，而自己的本命女友，则是身旁的Mina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具任人摆弄的玩偶，别人要你哭就哭，别人要你笑就笑。
　　搂着Mina对着闪光灯做着各种各样暧昧动作的时候，那一波接一波的闪光，让我莫名其妙地想哭。
　　Sue，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妹妹，感觉如何？会不会伤心，本来还说大话要公布我们的关系，现在却搂着别的女人；会不会看不起我，连说事实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如今的你已经根本不会在乎。
　　那好吧，就让全世界认为你是我的妹妹，若真是那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来看你了吧。即使不是恋人，即使是哥哥，也能看着你幸福，陪着你悲伤。那样，或许好过爱情的离合。
　　奉命去看Mina的现场，看着年轻的她在舞台上卖力演出，浓妆卷发，前凸后翘，性感地扭动着细极的腰肢，做着各种诱惑的动作，应该是男人们眼中的尤物吧。只是是不是我出道太久了，看惯了女人台上台下两副样子，妆前妆后两副样子，我开始想念那个在济州给我做饭的女子，那个围着□□熊图案的围裙，甘心让一团团油烟围绕着自己也要做出可口饭菜，举着汤勺让我尝味道的女子。眼前浮现她的一颦一笑，那样的让我着迷，那样的让我沉沦。
　　可是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直说分手，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的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根本是场玩笑。为什么，即使是玩笑，即使是阴谋，我还是这么想念你，我恨这样的自己，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你……

　　Sue
　　一觉醒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那些人总算还有些良心，收走了我的通信工具，却没拿走我的包。女孩子怎么能没有化妆包呢？于是我坐在镜子前专心致志地化起妆来。不是还要见老板吗？大人物来了，总不能怠慢人家让人家欣赏两个桃子吧，一不小心，还以为我害怕呢。
　　门开了，我惊讶地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大妈第一次冲着我笑。原来老天真的开眼了呢，我就说他老人家肯定不舍得把做菜这么好吃的大妈早早地叫回去的。吃了一顿心情极好的早餐，却让我看到了张让我气结的报纸，那张报纸的头版头条写着——《济州女子原是远房妹妹，新人歌手才是真女友》。黄伦硕，艳福不浅啊，这么快就有女人了，而且看起来就是魅惑男人的主啊，有这样的女朋友，爽死了吧！我变成了远房妹妹，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你，没说我是过路人。好歹妹妹这个称呼，也带着些许暧昧的味道。
　　可是苏离洛啊，你忘记了你已经和他说了分手，你忘记了你连分手的理由都没有舍得给，如今的你之于黄伦硕而言，可能就仅仅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难道你还想让他日日念叨着你，为了你单身甚至为了你禁欲？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又开了。进来一群黑衣男子，七手八脚地用黑布把我的眼睛蒙住，塞到车上，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路上很颠簸，我心里想的居然是，还好他们没用迷药，不然我的神经系统要受损了。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老板，比我想象的年轻，而且帅气。房子的摆设很奢华，对方的眼神也温和，要不是刚才双手被绑的痛觉时刻提醒着我，我还真有错觉自己只是参加了某个富家子弟举行的豪华宴会。
　　“Sue小姐，您好。”这家伙居然用敬语，看起来应该比我大的样子。
　　“您好。嗯……怎么称呼？”
　　“您不必知道我是谁，对您而言，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没有谁对谁而言是无关紧要的，除非是那个人自己把自己看轻。”
　　要死了，不自觉的职业习惯又出来了，我把他当作平常自卑的孩子了。那可是随时能要我命的人啊。我心里一紧。幸好，他只是眉头一皱，并没有愠怒的表情。
　　“好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Andy……”
　　“啊，Andy……你好，我叫Sue，这你知道的。看起来我们差不多大，就不用说敬语了吧……”说实话我不习惯说敬语，觉得别扭且显得很疏远。
　　“呃……这个……我习惯了……”他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哦……这样啊……你不是韩国人，对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身上我找不到危险的气息。既然心情不好，就逗逗他，让自己开心一下。
　　“为什么这样问？”
　　“嗯……因为我自己不是韩国人，刚学韩语的时候，为了防止犯错，他们就教我一直说敬语。”
　　说起“他们”，文政赫这家伙怎么一直都没消息，我不见了都不会着急的吗？不是过了假期吗？也不会打电话问问。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说说他，好歹我也是中心的首席咨询师，你的摇钱树啊！
　　“噢……我出生在美国……”那边倒终于有了回答。我不禁感叹，这孩子真单纯啊。
　　“是不是你们都喜欢皱眉？”我索性放开了玩儿。
　　“……嗯？”
　　“昨天来见我的大叔，他也喜欢皱眉呢。”
　　看着他愈加迷惑的表情，看着那个中年男子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我突然觉得学心理真是很快乐的事情，我爱极了他们的傻乎乎的迷惑表情，仿佛自己真被看透。人心哪能那么容易就被看透？要是那么容易，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相信您已经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了吧？”
　　“是你们打电话给我的吧。”我也懒得兜圈子，装傻瓜有时并不奏效。
　　“是的。我们想听听您的答复。”
　　“你们也太心急了，我只是说考虑考虑，又没有说不干，何必千辛万苦把我‘请’来，给吃给喝的，又大半路地颠簸到这里，就只为了听我的答复？再打个电话来不就好了？”
　　“那您的意思是？”
　　“做，当然做。”
　　“那好，请您回去吧。我们会送您回家的。”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可枉费了你们关我三天啊。别急，我有个条件。”我走近他，慢慢笑着说。
　　“什么？条件？”我满意地收到他紧张的表情。
　　“既然大家都有兴趣知道原因，不如给个其他身份吧。”
　　“您不是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能跟着他24小时吗？每周只有1个小时的治疗时间，既然你们这么着急，想必应该比我更想知道答案吧。”我又一次满意地收到他为难的思考表情。
　　“没事。”我转身，“和你的老板商量一下，我等你的消息。顺便记得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新上市的，还没摸够呢。”
　　想也知道我背后的男人现在一定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虽然人不可貌相，可是哥哥，您的眼神的气势也太弱了，实在不像是狠得下心能把小女子关上三天的厉害角色啊。
　　果然，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包裹，我的宝贝手机和一份娱乐公司的报到通知。上面写着，我苏离洛将成为黄伦硕先生的……贴身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