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时唱首歌》相泽樱

5、暗潮汹涌

　　Fany
　　她告诉我她爱我，那个原本高高在上如同脱尘仙女般冷傲的女人说她爱我。我震惊之下的狂喜是别人一辈子都难以体会的吧。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候莫名其妙关注美国的天气，即使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原来在别人拼命拉我去喝酒泡夜店，我却只惦记着她说过要早点回家；原来每天晚上我点着精油闻着熟悉的味道心情总是会很好，原来这就是爱情。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我爱着的那个人，恰好也在爱着我吧。所以，是的，我现在很幸福，甚至飘飘欲仙起来。
　　我们恋爱了，手牵手地去买菜，手牵手地去逛街，一起打扫，一起做饭，遇到好心的大婶，终于可以不用低头笑笑而是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大婶，我老婆是天底下最贤惠的女人！”真希望日子能永远停在我们在济州的日子，那是多么单纯而美好的幸福。
　　夏天的夜里容易打雷，一天夜里，雷声轰鸣。我听到迟疑的敲门声，打开门，她穿着睡衣怀抱着毯子站在门口哀怨地看着我：“我……怕打雷……”
　　“那……和我一起睡？”说出口了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强烈的暗示。
　　“嗯……”
　　于是她躺在了我的身边，我抱住她，她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
　　“小时候就怕雷？”
　　“不是，是B……”她停住了，迟迟不开口。
　　“别怕，有我呢！”我知道她又想起过去，既然不愿开口，我也不会去追问，毕竟那也应该是不好的回忆吧。
　　过了一会儿，她说：“Fany啊，睡着了吗？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好。我听着。”
　　“从前有个女生，在她第一次的咨询实践中，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像女孩子一样漂亮，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他和她说他从小就浅眠，所以个子长不高，而且一遇到重大的事情就会很紧张，因此错失了很多的机会。那个女孩子真心想要帮助他，他们一起努力，想要找出他焦虑的原因，可始终找不到。而这过程中，女孩子渐渐发现，自己爱上他。因为他的周围总有很多很漂亮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觉得自己既不出众又不性感，每周两次的心理辅导是他们单独见面的唯一途径，所以，虽然早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帮助他，可她却迟迟不肯解除他们的医患关系。直到有一天，女生下决心要向他表白，却得到通知，那个男孩子……死在了家里。法医说，他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开枪自杀的……”
　　她开始在我怀里啜泣，我慢慢地抚着她的肩，一下一下，安慰着她，“没事，说出来就好。”
　　“而我不知道的是，我因为自己迟迟不能解决他的心理问题而向导师求助，导师为了我找到他，想代替我做他的咨询，他向导师坦承，其实他根本没有任何心理问题，既没有失眠也不会焦虑。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也爱着我。他以为每周两次的心理辅导是通向外表冷傲的我的唯一途径。导师严厉地警告了他，要求他停止这样的行为，说这会毁了一位杰出的心理医生的一切。所以那天，我会收到那样的短信：“Dear Sue, Sorry！”这回我回美国，导师偶尔提起了这段往事，我才知道……”
　　“那……他就不是自杀？”
　　“谁知道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美国又是个那么复杂的地方，人都不在了，再纠结都没什么意义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应该是在哭吧。

　　Sue
　　清晨醒来，醒在陌生的房间，醒在Fany的怀抱里。他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夜，我靠在他的胸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周围寂静地没有任何声音，只听得他均匀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我突然能真实感受到他的心，他是那样有力地告诉我，在我害怕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他总是能够安慰我，能够保护我，就如同他有那种神奇的力量，让我在雷电交加的夜晚，安然入睡。我有没有说过，我在雷雨夜，从未入眠。
　　我悄悄起身，不想手腕被人握住：“想偷偷溜去哪儿？”
　　“啊？还是把你吵醒了？”我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想去洗漱一下，再给你去做点吃的，给你个惊喜。”
　　“啊，这样啊。那再来一次，我假装睡着好了。你先起床，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起床，再然后看到我的好老婆给我准备了好丰盛的早餐。”
　　“谁……谁是你老婆？”我听人说话向来抓不住重点。
　　“呀，想反悔阿，看来得快点公布才行。打个电话给元宝哥，让他公布我的婚讯，让全大韩民国都知道你是我黄伦硕的老婆。”他边说还四处乱找。
　　“好了好了”我摁住他的手，“别开玩笑了，我去做饭，你快起床。”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的脸色一沉。
　　大清早的不想和他讨论这种有的没的：“Fany啊，我……”
　　“和你说过了，叫我伦硕。”
　　“伦硕啊，我……我们还年轻……”我自己在心里鄙视自己，这什么烂理由。
　　气氛开始变得古怪，我们都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结婚？”他迟疑地问。
　　“我们认识了几天？”我反问。
　　“……两个月不到吧”他愣了一下。
　　“我告诉你，57天前，在我的咨询中心，你在我的办公室门前不肯走。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和一个认识只有57天的人说你要娶她，你觉得你是认真的吗？你确定你是要和她过一辈子吗？”
　　“Sue，我……”
　　“黄伦硕，你要知道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我遵循自己的心爱着你，在你难过的时候，它比你更难过，在你高兴的时候，它比你更高兴。我确定我是那样爱着你，即使那时我们认识只有一个月，但我认为那丝毫不影响我爱你的程度。可你怎么能轻易说出婚姻的承诺，你知道它代表了什么？它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责任和承诺，他们要相伴一生不离不弃。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牌子的香水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吗？你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不能吃辣吗？我们甚至没有见过双方的父母，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祝福。这样仅仅凭冲动恋爱的我们，你说我会和你结婚吗？”
　　说完，我转身离开。
　　那天，谁都没有吃饭。
　　离开济州的前一夜，他很久还没有回来。自从那次之后，我们之间开始横亘了某些东西，说话开始客气，也不再彼此近距离的接触了。一切，仿佛又回到刚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所以沉默。只是那天，他很晚还没回来，心里着急，他出门的时候又没带手机，只好坐在他的房间里等他。我在他的床上，发现了一只米菲，摁下它的努起叉叉嘴，传来了Fany的声音：“Sue，有些话，我想和你说，可你最近总是冷冰冰地看着我，就只好找来米菲帮忙了。Sue啊，不知道那些，就不能去爱你吗？知道了那些，就代表很爱你吗？那些，你的生活习惯，我正在慢慢了解，可如果仅仅是那些的话，连你的敌人都可以很清楚的了解，他们为了打败你，可以连你的一切都了解不是吗？可那就是爱你吗？我说我想和你结婚，是认真的。因为我对你，已经有了超越爱情的东西。我想要保护在我怀里的苏离洛，我想要让她一辈子都快乐幸福地生活，我想要在我怀里的苏离洛偶尔也能抱抱我，因为我也有脆弱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我……”
　　原来每天吃完饭就躲进房间的黄伦硕，就在弄这个啊！傻瓜一样的黄伦硕啊~~
　　咦？怎么上面会有水？啊！原来是我哭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出门去找他，却发现Fany倒在离我们的别墅不远的地方……

　　Fany
　　醒来，依旧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味道，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Sue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她睡觉的样子真好看，长长的睫毛，睫毛上还有晶莹的水滴，是哭过了吗？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吧？
　　想要悄悄起身，却发现浑身疼，只好无力的躺下。响声惊动了Sue，她抬起头：“醒了？”
　　“嗯……昨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在家门口找到你……你真是沉啊！”
　　记忆慢慢开始复苏：“你把我背回来的？”
　　“难不成你自己走回来的？怎么喊你都不应，嘴里还一直叫着我的名字……”
　　“我……我……”发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好了，既然醒了，我去做点粥吧！”她起身要走。
　　“Sue，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以为她会追问，以为她会担心，以为她至少有兴趣知道为什么我喊着她的名字，可只收到小心翼翼的问候，她还在生气吗？她真的不爱我了吗？
　　想到这里，心开始忐忑。
　　她盯着我的眼睛，很久，直到我开始心慌，她叹了口气：“我们，分手吧。”
　　刚刚你还紧紧握着我的手，刚刚你还说要给我做饭，你怎么这么轻易说要分手。你知不知道我浑身是伤是因为那一对叫做天使的戒指。当地酒吧跳舞比赛的特等奖，我为你摘下，却引来混混挑衅。我拼了命的护住戒指却来不及回到自家的门口。你知不知道此刻我的手里正握着那一对戒指，想在你的无名指上圈住你，圈住一生的誓言。本来是多么浪漫的事情，为什么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一定是假的对不对？一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为什么我在你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悲戚，你说分手的时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的脑子很乱，艰难地说：“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她能云淡风清的回答，说的那么轻巧自在。
　　我开始发狂：“不合适？我们怎么不合适了？”我掏出戒指，我看到她疑惑的表情，“我昨天，为了这对戒指，和别人比舞，为了这对戒指，我被十多个人围攻。在打架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我想要你戴着这个戒指和我手牵手，一辈子都在一起，所以我宁愿自己挨打也要护住戒指。因为它叫天使，你才是我的天使啊！没了你，天使在哪里？”气极之下，我把戒指扔出窗外。
　　她望着窗外，眼神清冷。
　　我摇着她的肩膀，逼近她的眼睛：“苏离洛，你告诉我，我们哪里不合适？你不爱我了？”
　　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你弄疼我了。”
　　“先回答我！”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恨不得把她揉碎。
　　“你放开我，黄伦硕！”她真的疼了，眼睛里有了泪水。
　　我乍然惊醒，手放开了她的肩。
　　她绝然转身，关上了门。
　　我再一次走出房门，看到一桌饭菜和一张纸条：“我先回首尔了。不必再见。”下面是三个中文，应该是她的名字吧。
　　那个女人，仿佛主宰我的生活，说爱我，说不爱我，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那我算什么？我黄伦硕算什么？你的玩偶吗？
　　想到这里，陡升恨意。
　　此时，手机响起，是元宝哥。我擦了擦眼泪，摁下接听键：“喂？”
　　“死小子，你现在在济州？”哥的声音听上去很急躁。
　　“是啊，不是哥说的过了宣传期就给我放假的嘛！”
　　“说给你放假没说让你惹事阿，不和你说了，反正你快点回来，这里有烂摊子要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