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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晓漓篇14--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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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嗵嗵嗵嗵”狂跳不已。他实在有些怕,怕这猛烈的心跳声惊醒了她。
她就斜靠在他的胸膛,为了防止她落马,他的左手紧紧地搂着她细瘦的腰。
他好生矛盾。一方面希望马儿飞驰得快些,只有尽快赶到紫芝堂,她才能迅速的好起来,才能有精神对他嫣然一笑;可是另一方面,他的心底仿佛又还有一个小小声音在期盼,就这么一直走继续下去,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而他,轻拥她在怀中。
他低头凝视,这还是他第一这样的靠近她。
她长发漆黑如云委地,她秀眉微蹙如月照影,她紧闭的双眼如怯怯的小鹿,睫毛偶尔轻颤,苍白的脸颊因着高热泛出了红晕,微抿着的唇,也透出一种病态的殷红,沉静的面容间还带着些许的稚气与纯真。
没有梅花的凌寒傲骨,也没有茉莉楚楚动人的馨香;不是牡丹的雍容华贵,甚至也不是蔷薇带刺的倔强。她犹如一株孤寂的雏菊,在路旁安静地生长,又仿似一朵婉转的睡莲,在水中清幽地绽放。
这样的她,怎不教人怜惜?
他早已见惯了各色佳人,美得惊心动魄的,便如若步般明艳绝尘;美得冷若冰霜的,便如离歌般狠然决绝;大家闺秀的,便如伊人般端庄;娇俏可人的,便如散舞般灵秀。
而这种种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不及她。
寒冷的夜风依旧在耳旁呼啸,他忧心如焚地一路飞驰着,胸中泛起的,却是一腔柔情。
他本是一路护送若步而来,若步带的行李太多太重,他还曾笑言这个妹妹是否要在秀水镇与楚臻言一起过年。谁知马车竟然陷在一处山谷中,各种办法用尽也没能拉起马车,他只能先到紫芝堂找人换车去接若步。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地遇到晓漓。这个小小的女孩儿,甚是对他的脾胃,清新淡雅,温婉怡人,就仿佛一粒无色无味的冰晶,滴落在手心,凉凉地令人一惊,然后淡淡地融化了,却再也找不出来。
他和她的初遇,也是如此地令他惊奇。他知道她能化毒于无形,却不明白她从何而来的这样一身骇人的技艺。他对她充满了好奇。
二十三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了探究之心。在这以前,身为家中惟一的男子,他很早就明白了女子的柔弱与坚韧,并且竭尽全力的爱护她们、帮助她们、怜惜她们。他成了誉满江湖的怜香惜玉的“诗公子”――这个大概也是他能被众多佳丽选入“倾城四公子”的一个重大原因。
一直以来,他对女子都是爱护、怜惜,却从未想过要去了解她们。
可是他却想要了解她,这个名叫晓漓的少女。她天性善良却来历成迷,她性情和婉却不易亲近。他还记得她手执匕首在他掌心留下不褪的印记,为他的创口轻抹清凉的伤药,裹上绷带,再系上一个美丽的蝴蝶结。从来都是他如此的照拂别人,这次却是她如此对他。不知为何,当时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惟一能记起的便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字。
也许便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执她的手,和她一同面对前路的风刀霜剑,一同迎接天涯的明月朝阳;
也许便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执她的手,和她一同经历十丈红尘的种种磨难,一同排遣寂寞俗世的苦痛彷徨;
也许便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执她的手,和她一同珍藏生活的璀璨绚丽,一同酿造人生的甘醴琼浆!
也许一切的一切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她的轻颦浅笑,她的淡淡忧伤,他渐渐无可抵挡。
在他万千的思绪中,路两旁的房屋纷纷迅速的后退。终于,紫芝堂古旧的门楣映入他的眼帘,他心中低叹一声,把缰绳抛给门口的小厮,轻挽晓漓飞身下马,大声唤道:“臻言兄,快来救人!”
楚臻言从侧面的厢房现身而入,带着一丝惊奇:“令扬,若步受伤了?我看看――怎么是晓漓?你把她放在这里吧。”说着一指内室的床榻。
诗令扬闻言诧异地看向臻言:“你认识她?”说着脚步不停,步入内室将昏睡不醒的晓漓轻轻地放在床上。
“当然,她是我师妹。”臻言也是满脸的讶异,“她本来好好的,怎么半天不见病成这样?怎么回事?”
“诊断要紧,其他的稍后再说吧。”诗令扬十分熟络地叫过一个伙计,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再打发他出去,然后在桌旁坐下,静静地看着臻言为晓漓把脉。
臻言眉头微锁,说道:“风寒入腑,引起高热不退。”
令扬见臻言一脸凝重,小心翼翼地说道:“一般的风寒入腑尚不至于令臻言兄如此愁眉不展吧。”
“师妹有畏寒的旧疾,只怕这风寒已引发了往日的寒疾,何况还要这个――”臻言翻转晓漓的左手,手背上一个乌紫的蝶形印记赫然在目。
令扬看着晓漓的手背,心中隐隐地升起了一种不详的感觉,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痴心蛊――苗疆无解之蛊名列第七。”
他愣住,在朝城外临别之时,她的手背并没有这样的印记,在那之后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遭遇?她竟然中了无解之蛊?他和她才刚刚重逢,难道这重逢并不是上苍对他的眷顾,而只是惩罚的序曲?一时间,他的心绪杂乱纷繁。“那会怎样?”诗令扬貌似平静地问道。只有仔细分辨,才能在他低沉醇厚的音色中发现细微的惊慌。
“幸好只是余毒,看来蛊毒已经被人及时转移了。”臻言放下晓漓的手,长吁了一口气。
“臻言兄,”诗令扬剑眉飞扬,“下次可不可以一次把话说完。”
“令扬贤弟,在下于蛊毒实在所知有限,能辨认出来已是不易,并非吊人胃口。在这方面,还是小师妹自己了解得更为全面。”臻言坐下提笔开方,一边详述痴心蛊的种种。
令扬越听越是懔然,心中暗忖,这痴心蛊不死不休,当真是霸道已极。
“对了,你不是说若步要和你一起来吗,她改主意了?”臻言开好的药方,方才想起令扬来此的目的本应该是护送诗若步。
“马车陷在东边的山谷中了,我已经让你们的人备车去接她了,大概还得耽搁几日。”令扬一别说一别笑,“若步非要来,我也拦不住,只得早些给你报个信。我念在多年的情分上提醒你,我这个妹妹实在不好相与,她很是执著,你还是早作准备。不然到时候头疼得紧,我也帮不了你。”
“臻言省得,你放心吧。”说着臻言一扬手中的药方,“我去去就来。”
楚臻言的药方十分有效,不久晓漓的高热便退了下去,第二天,她便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一连几日,臻言均忙得不可开交。或许是因为今年的雪来得十分突然而又声势浩大,各种病患也突然增加了不少。每天他也只有腾出饭间的一小会儿空去瞧瞧晓漓的病情,晓漓问起娘亲的事,他总是一副摇头不知的样子。
小悯倒是常来,她们相处日益融洽,初见时的那点小小误会早已烟消云散了。不知是否因为同名的缘故,晓漓经常联想起少年悲远口中的那个小悯,于是更加亲厚。不过小悯总是被楚臻言逼着学这学那,常常在小悯和她聊天的时候被楚臻言拎回去,临走,留给晓漓一个搞怪的笑,让晓漓不由自主想起当年自己也曾如此被大师兄耳提面命,于是不禁莞尔。
另一个常来的人是诗令扬。这个男人的到来,初时曾令她很是不安。原因其实很是简单:还是她在平安镇对他说的那句不实之言。如今他在紫芝堂,他若是把当日钟铭中毒一事详述给大师兄,大师兄定能知晓她所提的药引之血的荒唐,她的谎言定然要被揭破。
她不知他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对她,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于是连着几日见了他都是惴惴不安的。他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安,有一日忽然问道:“姑娘好像不愿见到我?”
她一愣,讷讷地道:“呃,怎么会?诗公子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令人如沐春风。况且公子还救了我。”
“哦?也许是令扬眼拙看错了,姑娘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他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面容柔和,晓漓不由自主的一窘。
“姑娘若是有为难的事,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能排解一二也未可知。”他明亮的黑眸恳切地望住她,令她不忍拒绝,话已到了嘴边,几乎就要和盘托出,终是转了一个弯,变成了下面的话:“你和大师兄很熟吗?”
他轻轻颔首:“我的娘亲是楚氏的族亲,小时候长随母亲回家省亲。你大师兄、二师兄和我年龄相近,儿时经常一起玩闹,每年总有好长一段时间呆在一处,直到娘亲去世。后来你二位师兄跟随他们的亲叔叔楚无忧学习医道,没有再见,直到他们回到紫芝堂执掌门户。”
说到娘亲,诗令扬醇厚的声音愈发低沉,听在晓漓的耳内,颤颤的,有一丝酸涩,她也想起了娘亲,低低地说道:“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已经回复自然,忽然岔开了话题,“你在屋里也呆闷了吧,不如我们去院子里走一走。”
“好的,我也好些天没有出屋了。”晓漓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不错的提议。
雪早几日就已经化了,天气很好,院子很大,几株高大的银杏树伫立其间,一树橙黄并未因为前些日子的风雪而凋零,在黄澄澄的阳光下令人分外地感到温暖与明亮。
一时间,二人都抬头看着那暖暖的银杏,偶尔一片金色的小扇子飘下,悠悠地落在二人的脚旁。晓漓俯身拾起一片,放在掌心轻轻吹去浮尘,低声地赞道:“它真是漂亮,绿的时候倒不曾觉得呢。”
“便如枫――经霜更艳,梅――遇雪尤白,历经繁茂的银杏,风霜雨雪后的叶更觉澄明的暖意。”令扬看着晓漓掌中的橙叶,微笑地作着注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二人,只有树叶从枝头飘落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只想睡觉。
平日这个时辰,她多数是和小悯挤在一起睡午觉呢,于是不知不觉中感叹道:“午后的阳光这样好,日日午睡,却是错过了。”
令扬不赞同地摇摇头:“你的寒疾初愈,原该多休息的,况且也不是日日都有这么好的阳光。就是今日天气好,才拉你出来散散步。”
晓漓起了顽皮的心思,笑着说道:“谢谢你的阳光大礼,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日大风雪我带你回来也不见你谢我,这会倒来谢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他见她已有精神玩笑,知道她好的差不离了,心情也是十分愉悦。
“唔,那是救命之恩,怎可只是言语致谢?”晓漓作势冥思苦想了一番,然后上上下下寻找了一通,最后从袖中掏出一个事物握在掌中,脆生生的说道:“不如把这个作为谢礼给你吧。”
诗令扬一直笑吟吟地看着晓漓忙碌,见她把事物握在掌中,不禁也有些好奇:“什么古怪东西,让我猜猜,不会是要给我一只毒蜘蛛吧,还是一只毒蝎子?”
“它不会咬你的,也没有毒。你再猜猜?”晓漓见令扬摇头认输的样子,笑着轻轻地把手掌摊开。
诗令扬一见晓漓掌中的事物,脸色不禁为之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