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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悲悯篇14——绿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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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漓姐姐温婉可亲,我便觉得十分愿意与她相好。虽然她身子十分虚弱,甚至面色惨白无色,但她笑起来淡淡的欢欣,像三月的春风拂面一般。
我其实是个忘性很快的人,我早就把当日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我喜欢坐在她的榻边喂她喝汤,给她讲一些我从吾别口中听来的好玩的事,有时她见我冷了,便叫我坐到榻上去,我钻进被窝坐在她的对面,只见她歪坐着靠着,几缕凌乱的发散在耳边,我说到激动时手舞足蹈,她便甜甜地笑着。
可我知道,她不快乐。
我是那种笑着就是真的笑着的人,而她不一样,她也许真的觉得快乐,可这种快乐却掩藏不了她心中淡淡的忧伤,我能感觉,有点像,我的母亲。
师父说她的病有些麻烦,只见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下,又展开了,只是弱弱地说道,“一切皆命中注定。”
师父听完神色凝重,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确实不知,其实你是谁那又如何,你始终是我和你二师兄最疼爱的师妹。”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得师父说完最后一句,晓漓的眉间舒展了不少,我拽着师父的胳膊闹道,“师父疼晓漓姐姐吧,我已经有很多人疼爱了。”
师父听完抚了下我的头,说,“你该去看书了,不要打搅到你师叔休息/。”
我听完冲他做个鬼脸,跟晓漓姐姐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最近身子好了很多,大概是生活安定了的缘故,每天晚上都睡得香甜。
可这日却做了个噩梦,梦见母亲恐慌而无助的眼神,她披着已经花白的发,立在寒风里沙哑地问我,“悯儿,可是不要你母亲了?”我伸手,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她,我急得直冒汗,然后,惊醒。
外面已经天亮了,倒是比平时要闹些,我披着衣服起来,打开窗户,却见得外面已经忙活开了。倒是奇怪了,过年还有几天,怎么今天大家都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
我赶紧洗漱了起来,打开门,刚走到前厅,却听得门外的小厮冲里面说道:“大掌柜的,诗二小姐的马车马上就要到了。”我心里一紧,听得师父说道,“恩,我去外面迎她就是了。”
我立即跑回房间,把双剑拿起藏在袖中,回到前厅,躲在屏风后,这次可不会再错了。
只听见一个十分曼妙的声音传来,“楚大公子亲自来迎若步,若步真是荣幸呢!”
我探出头去,顿时惊为天人。
金流苏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多年来她保养有方,即使是今日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我不得不承认她如同玫瑰花一样妩媚动人。
可见了这个女子,我才知道,女子不仅是可以妩媚的,她就如同一朵盛放的白牡丹,艳冠群芳,却又凌波绝尘。只见她的发挽成高高的云鬓,上面插着金色的流苏凤钗,一件白色的绣了金色牡丹的袍子,穿在她高挑而风韵的身上,让她更加明艳照人。她立在师父身边,他们俩就如同一对璧人,相互微笑言语,我,又为什么要去破坏如此和谐而美的景色呢?又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要去破坏呢?我怕他们以后不再爱我了吗?是啊,我怕这里所有的人以后都不会再爱我了。可是,这却不是可以勉强得来的。我只好做好自己的悯儿,那就足够了。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任性,生怕又被师父逮到,赶紧跑了。
转身的刹那,我隐约见着师父的眼冲我这里撇了一眼,我笑着转身,去找晓漓姐姐了。
我刚走几步,就听着师父在身后喊道:“这是去哪啊,家里来客人了,你还到处乱跑,成何体统啊?赶紧过来见见。”
我知道跑不掉了,转过身子来冲着师父挤出一个夸张的笑,他恨不得要拎着我的领子去客厅,我只好乖乖地自己走了。
我在前面慢慢踱步,忍不住转过身子去,冲着师父睁大眼,眨巴几下。师父皱起眉,“有话就说,不用装神弄鬼。”
我一边搓着衣角,一边小心问道:“师父如父嘛!”师父不知道我要搞什么鬼,皱着眉不搭我的话。
“那,那个外面的美女阿姨,是师娘还是后娘啊?”我说完便立即紧张起来,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师父先是眉头蹙得跟马上就要发作一样,我正打算如同离弦之箭赶紧发射时,他忽然展眉笑了,摇摇头说,“你就没正经吧,这话可不许当着诗二姑娘的面说,不然真说我教子无方了。再说了,师娘和后娘有区别吗?”
我吐吐舌,“有啊,师娘会疼我,后娘会虐待我啊!”
“你又怎知后娘就偏会虐待你?难道你见过后娘虐待人的吗?”师父轻描淡写地说着。
却不知正说中我的痛处,我不知道他有没看到我极力控制却无法避免的变色的表情,我勉强地笑了笑,“也许,我见过吧。”
我上去拉着师父的袖子,“走吧,我们去见见诗二小姐。”我逼开师父探究的目光,拉着她进了客厅。
只见得那个貌若天仙,风姿绰约的仙子正端坐在客厅的正椅上喝着上好的茶水。只见她拿起茶盅,掀起盖子,低头轻轻泯了一口,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一样温婉柔美。然后轻柔地抬头,纤纤玉手盖上盅盖,把茶盅轻轻放到桌上,抬头,侧目,眼波流转,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仿佛这个客厅的当家主母一样自然。
而我,正莽撞地拖着师父的袖子,站在她侧面的屏风前。
她端坐着未动,直到师父上前一步,她才轻轻起身,冲师父微微一笑。然后怡然得体地问道,“这位小姐是?”
师父温润地笑着说,“楚某的爱徒悯儿。”我感觉师父把“爱徒”俩字咬得特别清晰,我得意地笑着,我感觉我的嘴巴已经裂到了耳边。
只见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过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地甩开,她显然有些尴尬,转身对师父说,“楚大哥,我们自小两家交好,应算半个同门之谊,你的徒弟岂不是该叫我师姑?”
我站在旁边不温不火得说道,“师姑太见外了,直接叫姑姑好了,您觉得呢?”然后我上去挽着她的胳膊,笑着甜甜叫了声,“姑姑!”其实我想,她大概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如此的“敬称”,她想必会“受宠若惊”吧,果然,她眨巴了几下眼,十分和善地笑道说“姑姑了不敢当,我最多也就虚长你两三岁,喊我一声若步姐姐就好。妹妹不介意吧?”
我依旧甜甜笑着,将她的胳膊越挽越紧,仿佛相见恨晚,“那自然最好了,若步姐姐,你来了可就有人和我玩了,我师父他们都不和我玩呢,过几日娶了媳妇也就顾不上我了,不过他到底年纪大了,和我们俩不是一个辈分里的了,到时我可以去姐姐家和姐姐玩吗?”我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轻轻地颤抖,我小阴谋得逞,喜笑颜开,转眼见到师父面无表情的脸,赶紧松开我的手。
我讨好地望着师父,师父却直接无视我的谄媚的笑,对诗二小姐说道,“平时对她溺爱过度,所以十分顽劣,二小姐莫怪。”师父的话让她的脸色更差了,她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不知年后的踏青会,楚家可有准备呢?”
“这个,楚家应该会有一些旁系的姐妹会参加吧,在下倒不是很清楚,近几年我云游在外较多,已经不大管家里的事了。”
“哦,那若步还以为悯妹妹会参加,想到时和她请教请教呢,既然如此,那倒是失去了个很好的对手呢!”她的话不无惋惜。
“我自然会参加啊!”我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是楚家唯一得到师父真传的弟子,我自然会参加啊!是吧,师父!”我笑着抬头望着师父,师父只得点点头。但我读懂了他眼神中隐藏的意思,“谁叫你多嘴的,一会来书房,等候教育。”
“啊,那自然最好了,悯妹妹如此得楚大哥宠爱,必然是得他真传,他日踏青会定要请教一番呢!”她终于笑地十分真诚和开心了。
我倒是客套地说道,“不敢,不敢,还有待请诗二姐姐指教。”
此番的唇枪舌战已经叫我明白,她是莫想当我的师娘了,不过如此风姿的人,都无法打动我的师父,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我师父动心呢?师父果然不是凡人。
此后我也没空去管她到底来干吗,在干吗了。
我把客厅的事讲给晓漓姐姐听,她只是皱皱眉说,“这样对她不是很好吧,我觉得她挺好的啊。和我师兄倒满是般配的。”我撑着下巴望着她,“晓漓姐姐,这个世界上,感情可不是光般配就可以了的,感情这东西,真的是需要缘分的。若是师父对她有心,也不会放纵我去如此了。我倒觉得,师父在借我的口拒绝她。”这最后一句,倒是我刚才想起来的,因为我觉得,师父是故意在她面前如此放纵我的,我开始还想不明白,可刚才一刹那,我忽然想通了师父的目的,他在逼诗二小姐知难而退。
而我,就这样傻傻地被他老人家利用了。我心里倒不觉得难受就是了。
“缘分?”晓漓姐姐重复着说着这几个字,她垂着头,轻轻眨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一轮轮弯月。我忽然觉得很喜欢她,她是那样的娴静和温柔。
“小悯,你相信缘分吗?”她忽然抬头问我,我却像被一把尖刀插入胸口,心里淌着血,我若无其事地说“自然不信。”
她疑惑地说,“你刚还说感情需要缘分来着。”
我抬头反问她,“我说过吗?你记错了吧。”
她使劲想了想,“我没记错啊,你是说过了。”
我捏了捏她的脸,脸上堆满了笑,“你是记错了拉!”
她皱皱眉,哦了一声。
“休息一会吧,显然你的病还没大好,你看你都不记得我说过些什么。”我替她把被子拉好,她点点头。
我转身出去,红了眼眶,我使劲地揉了几下眼睛,大大地吸了几口气。
恩,我不记得了,这样很好。
我告诉自己。
然后乖乖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