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晓漓篇15－－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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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是何意？我诗令扬送出的东西不可能收回。”他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声音却依然是平日的低沉柔和。
“呀，玩笑开过了头，你生气了？”晓漓左手在诗令扬面前晃了晃，“真的生气了？”
“如果你不喜欢，直接仍掉好了。”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点忧伤，前一刻曾有过的欢乐已荡然无存。
她有一点点慌了。她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很少有这么顽皮的时候。只有在小时候，她才会在二位师兄面前表现出小小的淘气。
也许是这温暖的阳光和明亮的杏叶令她忘记了一切吧，一直以来，她都对他有些忐忑不安怀着小小的歉疚。可是，它们忽然在这个午后统统都消失不见了。
在这美好的阳光中她看见他笑的样子，她想起了他从她的手中拿起那把木梳，他骑着马在马车旁片刻不离，他拉着她在夜色中像风一样掠过高高低低的屋檐，她还想起了那个刻着“扬”字的扳指。
那个扳指，自从当日从指间摘下便一直放在袖中，她把它拿了出来，以为他若是知道她一直带在身边会十分开心，谁知竟然变成这样，她真的是笨嘴笨舌啊，连句玩笑话都说不好。
“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把它还给你，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真的，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她慌慌张张的解释，听起来却好像欲盖弥彰，适得其反了。
“不用安慰我，真的，如果不喜欢，就仍掉，没有关系，我能够理解。“令扬的神色已经完全回复，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我不会生气的。”
晓漓看见他的神情，愈发慌乱不安，想着能有个什么东西真的送他就好了。可是送什么呢？头上的银钗送给他不合用，避毒珠只有一颗已经送给莫磊了，自己随身带的不是毒药就是解药，也不行啊，等等，她刚才掏出扳指时好像在袖中还碰着了什么事物。她伸手去拿，果然有个小玩意在袖中，拿出来一看，正是朝城“李记”的小泥人――晓漓。
她微微一愣，觉得将这个泥人送他还是不太妥当，可是手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了，叹了口气，就是它吧。
她抬起头来，讷讷地说道：“那我把她送你吧，谢谢你在风雪中救了她！”
他笑吟吟地答道：“呵呵，真的不用了，我刚才存心逗你呢，没想到你却急了！”他转首看见了那个小泥人，顿住，眼中的笑意渐深，仿佛春水荡漾起层层的涟漪。
他伸手从晓漓手中拿起泥人，细细端详，“她和你真的很像，尤其是神态。这个礼物我一定要收下。”
“我也有一个小小的礼物要给你，”诗令扬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事物，递给她，笑道，“她的名字也叫阿漓，和你的一样。”
“啊，是它！”晓漓似乎没有注意到令扬的话，她太惊讶了，那个在永平镇小摊上捏就的小小面人，那个在朝城不见了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小面人，正完好无缺一尘不染地躺在她的手中，她抬起头来，“它怎会在你那里？”
“至于小阿漓为什么会在我这里，这可是个秘密。”诗令扬将泥人放入怀中，笑着说道，“两个阿漓，你一个，我一个，正好一人一个。”
晓漓顿时脸颊飞红，又羞又急地说道：“你把那个泥人还我吧。”
“呵呵，送出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呢，况且我还已经回礼了。”诗令扬笑声朗朗，这个小妮子害羞的样子别有一番情趣，和她往日沉静如水的模样完全不同，看来日后不妨多逗逗她。
晓漓微微跺脚，转身要回屋，令扬一把拉住她的手，正色道：“阿漓，别回去。我带你出去走走。”
晓漓不答他，挣了挣手，却不曾挣开。令扬见状，笑着大声唤道：“阿漓――，走吧，走吧。”
“别喊呀，求你――别喊－”晓漓一着急，空着的那只手忙去掩令扬的口鼻，清丽的黑眸中含着一分羞怯三分惶急，语气尽处却转成了几分伤感。
令扬笑着拉开那只小手，戏谑的眼神却渐渐蓄满了怜惜，双唇微启，醇厚得令人心动的嗓音仿佛就在晓漓的耳畔响起：“怎么了？嗯？阿漓――。”
晓漓微微失神的抬起头，越过院墙，是纯净得不见一丝白云的天空。此刻，蓝色，是这样的彻底。
“这个世上只有娘亲唤我阿漓，她已经不在，我无处可应了。”她的声音闷闷地，湛蓝的天空渐渐模糊。往事纷至沓来，每个晨起、黄昏，那个日日唤她的人，曾以怎样的心情呼唤，又曾怀着怎样的期盼听闻她的回应。
无论曾经是什么，从此，娘亲都不可能听见她亲口唤的一声娘亲了。
此时此刻，她是如此的哀伤。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疼涌入他的胸膛，他真想好好的怜惜她，为她阻隔一切的悲伤与不幸，给她所有的欢乐与欣慰！
他握着她的手，神色凝重，眼眸深邃：“阿漓，逝者已矣。臻言和我，都会好好地照顾你。”
他的掌心好暖，她在心中轻轻喟叹，茫然间，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而他的声音却是如此清晰。
“阿漓，我们都会好好地照顾你，相信我。”他扶住她单薄的双肩，怜爱地说道。恍惚间。她只听见他又说道，“下午是集日，天气又好，你也闷了多日，我们出去逛逛吧。”
她垂头说道：“不了，我去找小悯，一天都没有见她了，也不知她忙什么呢。”
“你今天不能去烦她了，她被臻言逼着温书，可没时间陪你。”
“那我回屋好了，外头风大了。”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
“别回去。下午若步该到了，臻言有得忙了。我们溜出去瞧瞧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你们女孩子喜爱的小玩意。若步最爱那些小玩意，却嫌集市吵闹，离歌也是。我们若是找到了好玩的物件，不妨带给她们一份。对了，还有小悯姑娘，她被臻言压着背医书，一定也闷坏了。走吧，总是胜过你在屋里闷着发呆。”令扬不由分说，一直拉着她，走向僻静的后门。
“若步是谁？这个名字好熟啊。”若步这两个字，晓漓觉得好熟，像在哪里听过，印象中应该是个女子的名字，应该还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子。
“若步和离歌都是我妹妹，你熟悉若步的名字是因为那两句江湖传言吧，关于臻言和若步的。”
“啊，对了，好像是‘嫁人应嫁公子楚，娶妻当娶诗若步'，是这句吗？”晓漓记得这句话，却想不起是在何处听来的了。
“就是这句。也不知是谁作的打油诗，自若步十五岁及笈时就开始传了。当心脚下的门槛。”
令扬一把扶住快要滑倒的晓漓，他的提醒也没能让她避开那道又高又滑的门槛。晓漓的脸上不禁一红，令扬在前，扶着她跨过了那个高高的门槛，又细致地回身掩上了门。
门外，是宽阔的街道，热闹喧哗的人群，还有人们或喜或悲或欢或怒的面容。
再远些，是一条已经冰封的河流。
在寒冷的冰面下，一定是有暗流在涌动的吧。到了春季，冰破雪化之后，这肯定也会是一条欢快跳跃的河流。
晓漓的心里暖暖的，全然忘记了刚才小小的尴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笑着道：“我今日出来，可是没有带钱呢。”
“你拿着那个讨厌的扳指去昌隆钱庄，便是买下整条街，也没有问题。”他见她笑靥如花，又禁不住开始逗她。
“哎呀，怎么绕来绕去还在说这个啊。你这么小心眼么？”晓漓歪着头不赞同地看着他。
“好吧，那就罚我晚上请你去味香楼。秀水镇最有名的可不是紫芝堂的药，而是味香楼的菜。”
“哦，你对饮食很在行呢，上次满翠楼的菜确实都不错，”晓漓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这次不会饭还没吃完，就有人中毒了吧。”
令扬眉头微皱说道：“上次的事还没有查到最后的指使者是谁，大约是一个新近崛起的帮派。不过他们的目标本来是我，铭儿受了池鱼之殃。不过这次肯定不会了，一来这次出来十分秘密，二来我们也特别小心。”
晓漓点点头，忽然发现路旁是一个古旧书籍的小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令扬也跟着停了下来，翻了翻，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便转过头去看晓漓，只见她正捧着一册满是灰尘的绢本看得入神，他收回怜爱的目光，轻轻走到摊主旁小声地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令扬付了银钱，走回晓漓身旁，在她耳畔小声说道：“阿漓，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摊主知道他把前代药王的绝世之作只贱卖了五十文铜钱，一定后悔得吐血。”
晓漓和他相视一笑，顽皮地伸了伸舌头，乖乖地合上书页。令扬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条方巾，将绢本包裹好递给晓漓。晓漓会意地眨眨眼，收好包裹，跟着他离去。
到了旧书摊主视线不及之处，晓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但摊主要吐血，孙药王也得吐血呢。呵呵，不过那也不能全怪他。孙老头性格怪僻，师伯每次提起他时总是不以为然，说他一生绝学不肯传人，惟一的药书还要叫什么《百草经》。不过师伯当年倒是很想瞧瞧他的书里写了些什么。今日一看，里头的内容竟也是藏头露尾颠三倒四的，和他的人一般，不知道的以为是教人种花种草的呢。啊，你是如何知道的？”
令扬笑着摇摇头，说道：“我本不知，只是见了这位孙药王在封面的署名，你又看得这么入神，不是孙药王的绝世之作会是什么？”
“啊，你倒是有眼力啊。”
“好说，好说。”令扬拱手作揖，二人笑着向前行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开始渐渐变暗，晓漓也有些累了，刚想说要回去，却看见令扬指了指路旁一幢宏大的屋宇，原来是味香楼到了。
二人上了楼，小二领着他们进了早预定好的雅间，令扬低声对小二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然后便开始上菜。各种精致的小碟，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晓漓的眼前。碟中的菜少而雅致，或鲜美，或甜润、或酥软、或香脆，俱是人间美味。
最后一道是猪蹄汤，小二把两只不大不小的褐色瓦罐分别端放在二人面前，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请二位慢用。外送的几份已经给紫芝堂的二姑娘和悯姑娘送去了，按照公子的吩咐都在下头搁着小火炉，送到时，菜都还热着。请公子放心。”说完低头退了出去。
晓漓微微讶异地看向令扬，令扬点点头，便专心地喝起汤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晓漓篇15－－风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