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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悲悯篇12——绿野 ...

  •   从山那边过来后,我本想去镇子上买上几套男装,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庙前。在途中我挣扎过很多次,因为一切与我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最终,我还是阻止不了自己的脚步,有些悲哀。

      我呆呆地站在庙前,想起他轻轻搂我入怀那片刻的温暖,寒风飕飕地从我身边刮过,我却觉得,虽然手脚与脸庞都是凉的,但心中有一块很小很小的地方是暖着的,仿佛烧着一把小小的火,暖的,却烧得我心里辣辣地疼。我在那里站了许久,最后我朝庙里那个已经残破地全是蛛网灰尘的佛像拜了拜,心里轻轻地对唐斯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希望你能投个好胎,在普通人家,哪怕放牛耕地,只要平安终老,娶房媳妇,生一大堆孩子;如若你还活着,我只希望你会快乐,仅此而已。

      拜完后,我立直身子,拉紧袍子,向镇子走去。

      我大步流星,未曾回头,也没有留恋。

      我在镇子上买了两件男装,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蓝棉袄,然后买了些馍和肉,甚至我还买了一小坛酒,虽然我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但我还是买了匹马。一切准备就绪后,我都没在镇子上停留,我是只想不停地走,虽然没有终点,但只要不是停下来闲下来的,那我就不害怕。

      在荒郊野外游荡了两天,虽然我心里很难受,也有些害怕,但内心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呐喊“你只有不断地磨练自己,才能不断地成长。”是,这些苦又能算些什么呢?

      现在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我不想回家,回那个所谓的家。我想去看看我的母亲,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扑到她怀里。她必然知道我离家的消息,也许会很伤心,也许会觉得失望吧。可我却如此地思想她,甚至思念她的失望。我忽然情绪有些高涨,是啊,我要去看我的母亲,我要和她一起过年,穿红色的棉袄,扎两个小髻,拿着红灯笼,然后赖在母亲怀里听她哄着我说“乖悯儿,又一年了,我的悯儿又大一岁了,快快长大吧我的悯儿!”我已经好些年未曾和母亲如此亲近了,其实我是那样眷恋她的怀抱,可当我越大,她却越吝啬。她想我独立与坚强,我却始终是个软弱而敏感的孩子,我只想当个眷恋她怀抱的孩子,永远也不长大。

      我决定去我母亲那里了,我要叫她看看,悯儿现在厉害了,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飞快地甩着鞭子,叫我的马儿快些,结果没走多远竟然进入了个小镇,我觉得有些面善,这才想起,这是我师父的地盘。我心里一惊,摸了摸腰间的那个锦囊,师父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呢。不知……忽然我想起那天的情景,唐斯不知是死是活,我忽然有种冲动要找他问个清楚,可我却怕他告诉我噩耗,我心如同撕裂般,我咬了半天的唇,终于决定把东西偷偷还回去我就走。

      我找了家客栈落脚,先吃饱喝足了,然后等到天黑了下来,我便偷偷出了客栈,我依稀记得那天的路线,可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路,就在我实在忍不住决定放弃时,我竟然发现我连回客栈的路也找不到了,这镇子虽小,里面的路却九转十八弯,我每到一个路口都十分彷徨,我到底该往哪边,我摸索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终于败下阵了,面色颓败。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时,一只猫在屋顶叫了声,我一拍脑袋,悲悯,你为何如此笨?上屋顶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上了屋顶哪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迷路啊?我窜上屋顶,差点踩空。竟然,纵得太高了。

      我忘记了,我已经不是半年前的那个小三脚猫了,站在屋顶,皎月当空,我有些小小的得意,我飞快地在屋顶之间窜来窜去,偶尔有几只野猫会被我吓跑。

      当我经过一个很大的院落的屋顶时,我朝院落里望了一眼,差点摔下来。

      我见到那个背影,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一袭白袍,一头黑发散落在肩,他正站在院落里赏月,我从来不觉得那个月亮有什么好赏的,他却十分入神,他有些寂寥地站在月光下,金色的光辉沐浴着他,他仿佛那个乘月归去的旅人,尘世间不过是他的驿站。

      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忽然觉得有些寒冷,竟然打了个喷嚏,我用手捂也捂不住了,只听见他在院落里高声说道:“兄台,冬日屋顶甚寒,不如下来一起对月共饮。”

      我已然骑虎难下,不如大方一些,于是我从屋顶飘落下来,站在他的背后,只见他笑着转身,有些诧异,然后微微一笑,上前来低声细语地与我说道:“徒儿你跑到哪里去野了,找你这些日子都找不着,这么冷的天还呆在屋顶上,也不怕冻出风寒来,赶紧回屋子给你熬个姜汤。”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带我回屋。

      他的手大而温暖,我竟然眷恋地不想放开。只见他饶了几饶,带我进了原先我住的那间屋子,他把我送进屋,摸了摸我的头,说:“回家了就好,师父也不怪你了,东西丢了就丢了,现在给你熬姜汤去,你王爷爷他们念叨地厉害,现在都睡上了,明日见到你肯定乐坏了。”说完他掩上门,去药房熬姜汤了,我觉得心里有太多的情绪无法释放,我一下倒在床上,分不清楚是喜是悲是感动还是伤心。是啊,我回家了,我回家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泪都笑得满脸。

      我躺了闭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坐起来,望了望四周,这是我走的时候住的那间,走了这么久,它还是我走时的那副摆设,甚至连我走时来不及带走的外套,都像我刚走一样搁在床边的架子上。但房间内很干净,想必长有人来打扫吧。我眼中忽然浮现出文婶婶慈祥的面容,我母亲在家很少去打扫房间,都是息姨做的,有时我觉得,我长大后,对息姨的眷恋更深些,看到文婶婶那时给我打扫屋子的笑容,就觉得好亲切,像息姨一样亲切。

      我的思绪正在飘远,忽然有人扣门,应该是我的师父,我打开门,果然见他笑着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碗姜汤,总觉得师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可他端着一碗姜汤站在面前,竟然有些观之可亲的感动。

      我接过碗来,他轻轻说道:“姜汤要乘热喝才好!”我仿佛被下了魔蛊,赶紧轻轻地喝了口,十分烫,我吐了吐舌头,师父笑了,摸摸我的头发,说,“叫你乘热喝又不是叫你非要现在喝。”我听了有些生气,“师父你老作弄我!”我瞪着眼望着他。他却只是笑着看我,不言语。我说,“师父进来坐会吗?”他摇了摇头,说“不早了,你赶紧喝了早些休息,我先走了。”我点点头,只见他转身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来,说“一定要早点休息,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你回来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养足精神,那个架势,你自己也知道的,定比上次来得声势浩大。”说完他就走了,我望着他飘逸而去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忽然想起那时大家带着万分的好奇心来“观摩”我的情景,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早说嘛,姜汤都剩了。我关上门走到桌边做下,慢慢的把姜汤喝掉,这个是我师父熬的,我一定要喝光。我想想明天会迎接一大群人的轰炸,我头就大了,赶紧洗漱完毕躺着了。

      我想睡,我也很累,可我竟睡不着。忽然手碰到了一个东西,我一摸,顿时有些回过神来,师父莫不是为了这个东西,才这样对我,照道理来说,他应该对我十分生气才是啊,难道我说东西没了,他指望我给他找回来,所以才装出一副慈祥可亲的样子博得我的信任?我本不想把人性想得那么恶劣,可我只能为任何人都想好最坏的结局,这样即使发生,我也不至于太感伤与难过。那次他还说,要抓我回去领罚来着,可今日又对我这样好?那日,我忽然想起唐斯来,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想到他,我觉得有些开心,其实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我已然活得很好了。那么,他究竟是死是活,我也不想知道什么了,一切都化做云烟吧,我想着想着,沉沉进入梦乡。

      我是被很多细小潮杂的声音吵醒的,我猛地睁开眼,竟然发现阳光透着白色的窗纱已经洒进来了,外面好象有很多声音,我仔细分辨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文伯王爷爷他们都在外面院子里等我起来呢。我觉得有些愧疚,赶紧一股脑爬起来,套上衣服洗完脸,把头发稍微扎了扎,然后悄悄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有些紧张,竟然。

      我轻轻拉开门,把脑袋叹出去,顿时被吓到了,院落里十来个脑袋齐刷刷地侧目望来,然后都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王爷爷虽说年纪大了,动作可最快,只见他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大声说道:“呀,小姐可回来了。”我就被他们拽着这边说一句那边说一句,头都晕了,但我内心很快乐,他们都惦记着我。我的眼眶有些红了,忽然听见文婶婶的声音传来,“都让让,还让不让她吃早饭了,饿坏了你们不心疼啊!”忽然大家全都让开了,只见文婶婶拿着个托盘,里面是一晚鸡丝蛋黄粥和几碟小菜,我深深嗅了下,然后笑得如同花儿一样地对文婶婶说:“真香啊!”

      文婶婶把粥和小菜拿出来放在房里的桌上,然后亲切地冲我笑着说吧,“丫头,吃吧,饿了吧!”我依顺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听见文婶婶吼道:“都该干吗干吗去,别在这里打搅她吃早饭,不然消化不良惟你们是问。”说完王爷爷他们赶紧嘱咐我一会要记得去他们那和他们唠嗑,然后就赶紧散了,数文伯伯跑得最快,看来他甚是怕文婶婶呢。我捂着嘴笑了,文婶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他们那群人就那样,我们都是粗人。”我摇了摇头,说“悯儿觉得你们很好啊。”

      她惊喜地望着我说:“你叫悯儿啊?”我这才想起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些关心我的人们我的名字,我忽然有些愧疚,这些人这么单纯地宠我爱我,我却曾经隐瞒与欺骗过他们,我总觉得自己永远都会好好地爱那些爱我的人,可我现在却只想到保护自己,这难道就是我吗?

      文婶婶十分开心地对我说道,“慢慢吃吧,我是第一个晓得你名字的吧,我赶紧去跟他们说。”说完她就匆匆走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念道,“你们放心,以后你们问什么,我定说什么,再也不会欺瞒。”

      我尝了口粥,以前我总以为世间的菜不过是色味形三种,一道绝佳的菜肴,有完美的形、诱人的色、贪恋的味就足够,有时适合的环境也可以让人留恋,我从没想过,一道菜肴中会有感情的成分在里面,可我品着这份小粥,只觉得在寒冬的早晨浓浓暖意涌上心头,忍不住红了眼,幸好周围没有人,大家都去做事了,不然看我这副样子定又要取笑我了。可我却觉得即使是被取笑,也是幸福着的。

      吃完后我拿着托盘正准备送到厨房去自己刷洗了,半路就被林姑姑给拦住了,她一把就把我手上的托盘拿了过去,还有些不高兴,“谁叫你做事了,你看在外面这些日子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你脸上肉都没了,脸色这么差,白惨惨的,刚来那会那个红扑扑的苹果脸呢?”林姑姑是师父奶娘的女儿,她娘亲把师父拉扯大的,所以压根就把师父当自己的孩子,她也把师父当作自己的亲弟弟,那时师父把我给气哭了,她把师父好好得给骂了一顿。虽说她平时有时说话有些刻薄,但她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现在纵是给我脸色看,我却十分开心,我拉着她的袖子跟她撒娇道,“好久没和姑姑一起烧饭了,刚那小粥是姑姑烧的吧,很好吃呢”她听完果然面露欢喜,“我本来想自己端去的,可最近年关近了厨房太忙就让你文婶婶端过去了,你喜欢就好,姑姑就怕你不喜欢。”我甜甜笑着,“姑姑烧得最好吃了,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冲我跺了跺脚,说“你看,你这个丫头一回来,家里顿时就像个家了,这么有生气,多好啊,底下不许跑了。”我点点头。她忽然说,“对了,你师父在书房等你呢。”我一听,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我顿时愁容满布,她见我忽然变了脸色,偷偷与我说,“不怕,他要敢欺负你,姑姑给你撑腰。”我点点头,跟她道别,从岔路走到书房去。

      一路上我十分忐忑,师父会和我说些什么呢?他若要那样东西,我给他就是了。我不想我得到的爱与宠,仅仅是因为它。要是,他要和说唐斯呢?我心中忽然十分慌乱,我不想知道这一切,我忽然觉得心中无比难受,我抬头忽然望见我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书房的门,我赶紧把伸出的脚收了回来准备转身就走,我没有想法,只想离开。忽然耳边声音响起,“去哪里?”我一愣,师父已经发现我了,我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子走进书房,师父手捧一卷书立在窗下,笑着望着我。我知道我现在必然面色有些惨白,颜色也十分慌乱,我只好顺势挤出一个苦笑,说:“我好象生病了。”

      师父眉头一蹙,放下手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搭上脉,然后笑了笑,说:“早上被吓到了吧,有些紧张了,没事。”

      “是吗?”我发现我自己已经进入了状态,我也不知道我有没生病,我只觉得我的声音也是虚弱无力。

      师父点点头,放下我的手,然后从桌上拿了几本书给我,说:“这次定要好好学医,不能丢我的脸,你好歹是我唯一的徒弟。”

      我接过书来呐呐道,“啊,还有其他事吗?你喊我就是要说这个吗?”

      他疑惑地说,“是啊,要不你以为我要干吗?对了,马上要过年了,你,若是没地方可去就在这里过年吧,你也见着了,家里的人多么喜欢你,你若再偷偷跑掉,与我倒无大碍,可这些疼你爱你的人,你可要想仔细了。”

      我咬着唇点点头,抬头望着他说:“我叫悯儿,我想呆在这里过年。”

      他听了笑着说:“悯儿,好名字,悲天悯人,适合做我楚臻言的徒弟。”他爽朗地笑了,笑容从眼角溢开,我竟然觉得受到感染,这个人总是如同佛子,总能给人特别的力量。

      “去陪他们说话吧,他们可都特别想你。”师父淡淡说道。

      “师父不想悯儿吗?”我俏皮地问道。

      师父一愣,笑笑说,“想,十分思念悯儿的厨艺。”

      我吐吐舌头。

      师父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从柜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来,他一转身,我就见到了我的包裹,包裹里是我的衣服和我的剑盒,师父把它放到我手上,轻轻说,“去玩吧!”

      我跟师父挥挥手,一蹦一跳的走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只忽然觉得就像当初在山崖下和诗伯伯山水姐姐在一起一样,我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如果以后都可以住在这里,然后经常去看看我的母亲,也是非常幸福的事。对我来说小小的快乐,就已经足够。我是太容易满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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