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晓漓篇13－－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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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天气渐渐的寒了，林伯下了几次山，都说药堂仍然缺货。晓漓想起自己出谷时在路旁的密林间发现的红堇，终于下定了下山的决心。
她先去紫芝堂，告诉他们何处能有红堇，这样悲远日渐好转的情况就可以稳定下来，之后再去找大师兄、二师兄。这样，相见之余，还能请他们参详悲远的情况，正好一举两得。
晓漓和众人告别，坐着林伯赶的马车下了山，到了山下小镇的紫芝堂。
一问之下，果然红堇依然缺货。
晓漓与此处的李医正一说情由，李医正高兴万分地道：“真是多亏姑娘了，最近也不知是何缘由，红堇缺得厉害，姑娘真是及时雨。我这就给姑娘所说的密林最近的紫芝堂刘医正飞鸽传书。”
“好，李医正派人送我与刘医正会合，我在官道附件能够认出那片密林的位置。另外有位病人需要用这味药，还请医正留药。分量不需很多，也就是每月四钱的用量。”
“好，姑娘放心。” 李医正爽快的答道。
晓漓转首向林伯道：“林伯，李医正已答应。你每月来此处，公子的药不会有误的。”晓漓想了一想，问道，“李医正，从今日算起，那密林中的红堇烘干制粉成药再加上往返旅途运送，到此需要多长时日？”
“一切顺利亦需月余。”
“那林伯一个半月之后来此取药可好？”
李医正微一沉吟，说道：“如果贵公子着急用药，不妨一月后便来看看，如果不是着急用药，可以月半之后再来。”
林伯拱手对李医正点点头，说道：“有劳了。”然后对晓漓说道：“姑娘几时回山上？我备好马车下山接你。”
晓漓浅浅一笑，说道：“我先去找药，再去师兄处。也许过了冬天就来，也许再晚些。公子明年春天天气好时，也不妨下山走走。”
晓漓说罢，送了林伯出门。回头时，见李医正还在原处等着，于是问道：“医正还有何见教？”
“不敢，在下即刻给刘医正传讯，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医正称我辛晓漓即可。”
李医正闻言一惊，立时说道：“辛姑娘可是我紫芝堂东家的那位小师妹？”
晓漓点头，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楚师兄已经知道那个口讯了。”
“何止是知道那个口讯，二位东家都给各处的紫芝堂传了讯，如果再见辛姑娘，一定将姑娘送至秀水镇。”
“二位师兄难道不在帝城？”晓漓有些奇怪，外人都说帝城楚家，难道自己弄错了，并不是同一个楚家？
“哦，这个姑娘有所不知，二位东家自从接受紫芝堂的事务后一直在秀水镇，只有每年巡诊时才外出，帝城楚家一直是二位东家的族人打理。”
“原来如此，那找到了红堇之后再去秀水镇便能见着他们了。”晓漓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如果自己直接去了帝城，倒是白跑一趟了。
“大东家此刻是在秀水镇，二东家外出巡诊一年，还未到时应当不在。我这就备车送姑娘去秀水。”李医正扬手召唤伙计。
“还是先去寻找那个密林吧，毕竟此事干系较大，我早一日晚一日去秀水，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大师兄不会责怪你的。就这样说定了，你先给刘医正传讯吧，然后告诉大师兄我找到红堇之后就去秀水。
李医正考虑片刻后，吩咐伙计去备车前往青河镇――依据晓漓可怜的方位识别能力，那个密林应当离此镇最近。
天气日益寒冷，深秋的萧索渐渐演变成寒冬的肃杀。众人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十几日的旅程之后，晓漓原以为要找到那片密林会十分艰难，她知道自己分辨东南西北能力有多幼稚可笑。可是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又老实又厚道的刘医正的这个年轻弟子胡阳却是十分机灵，只是凭着她似是而非的东南西北乱点一气，竟然非常顺利的找到了那片密林，然后找到了那片红堇。
一切顺利得近乎完美。马蹄在通往秀水镇的大青石板路面上清脆地敲击着，发出了有规律的“啪挞啪挞”的声音。
晓漓的心情特别好。是啊，在那样漫长而孤寂的五年之后，她终于能见到师兄了，那个明月当空、清风拂袖的大师兄，还有那个，细致亲厚、有求必应的二师兄。
你们知道么，我终于来了。而你们，是否，一如往昔？
近了近了，秀水镇，青石板大街，黑黝黝的木板，几个飘逸的红字：紫芝堂！
风很大，卷着细小的雪籽在空旷处飞舞、飘落。马车停在了紫芝堂的大门外头。
胡阳转头对马车中的晓漓说道：“辛姑娘，你先在车内稍等片刻，小的先去堂内通知大东家来接你，去去就回。”
“好的，你去吧。”晓漓应了一声，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既盼望立刻奔进紫芝堂见到大师兄，可是又好像有些不敢进去，也不知自己到底实在害怕些什么。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胡阳出来，晓漓心内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掀开车帘，抬头望了望紫芝堂的招牌，犹豫了片刻，将车上垫脚的板凳取过放在地上，然后踩着板凳走下了马车。
凛冽的风扑面而来，比方才又大了些，细小的雪籽已变做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晓漓不禁打了个寒噤，伸手拉紧外袍，不经意瞥见手背上那个原本淡色的紫蝶已变做乌紫之色，知道寒冷令体内的蛊毒凝聚，想了想便向紫芝堂的大门走去。
忽然一双青色的靴子印入眼帘，她诧异地抬头，迎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风流少年，着一身白衣，半抬着眼望着她。他倚着红漆厚木门，显得格外的唇红齿白，却偏生将进门的路掩了起来。
晓漓心中微微一震，那种浓浓的似曾相识感令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位少年，她究竟在何处见过？
只见他淡而挑的眉，细而长的眼，眼中有几分挑衅，几分清冷，还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淡漠；这本应该是一张冷漠的脸，可是一张樱桃小嘴却是十分地惹人，为冷漠的眼平添了一抹风流妩媚的韵味。
晓漓礼貌地微微笑了笑，开口道：“有劳这位公子借过，在下感激不尽。”
却见他皱了皱眉，却未动，也未曾说话。
晓漓摸不清他的来意，也看不透他的身份，只感到他有些淡淡的敌意。
她立着未动，风吹起了她的外袍，愈发的寒冷。忽然间眼前寒光一闪，一把短剑直指眉心而来，她下意识地闪身，脚尖刚动了动却是一滑，立时向后仰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只温暖而厚实的大手拉住了她冰冷的小手，她刚借力稳住身形，一件深色的宽大外氅已披上了肩头，一股暖意立刻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她回头，漫天的风雪中，一个剑眉星目，眼光清远、嘴角含笑的男子正背负双手，立于身后，正是大师兄：楚臻言。
楚臻言微一颔首，说道：“外头太冷了，进屋去吧。”
他的声音一如从前的清醇悦耳。晓漓浅浅一笑，复又垂手肃然声如蚊蚋道：“晓漓见过大师兄，大师兄安好。”说完瞧向那个少年，只见少年望着地上，并不看他们。
楚臻言一边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多礼”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少年。然后楚臻言走了过去，十分自然地为那少年掸去发间的雪花，轻柔地说，“身子还没大好，怎么就出来调皮了？”
白衣少年微微撅着嘴，懒懒地说道：“关在屋子里好闷，他们都借口我要休息不陪我说话。”
晓漓一愣，“他”竟然是个女子，而且看得出来楚臻言对她还非同寻常。
只听楚臻言说道：“不能让你出来瞎闹，差点把我师妹给刺伤了。赶紧过来见过晓漓姐姐吧。”
“晓漓？”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楚臻言强忍着笑意点点头，“不然的话，那你以为是谁？”
白衣少女忽然有些讪讪，喃喃道“不是那个诗什么啊！”她见楚臻言斜眼望着自己，手指尴尬地绞着发梢，磨磨蹭蹭地走到晓漓跟前，施了个万福，柔声说道：“晓漓姐姐得罪了，请姐姐见谅！”
晓漓忙回了一礼，说道：“原是认错人了，不妨事，妹妹不用放在心上。”然后抬头向楚臻言求援地望去，说了半响，她还不知道这白衣少女是谁呢。
楚臻言终于大笑出声，上前牵过白衣少女的手，说道：“小师妹，这是我收的顽皮徒儿小悯，以后你们两个在一起可以多谈谈医道；小悯，这是我的小师妹辛晓漓，呃，按照辈分，你要叫她师叔。“
晓漓慌忙摆手，对楚臻言说道：“还是不要了，我可不要变得和大师兄你一般老。”然后向小悯柔声说道，“我们差不多大，你叫我晓漓好了，我就叫你小悯吧。我有个好朋友，他好爱护他妹妹，他的妹妹就叫小悯。”
“可惜我没有哥哥。”白衣少女小悯樱桃小口微微动了动，狭长的凤目看向楚臻言，“原来素手梅君还有个师妹，师傅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好了，有话进屋再说吧，别冻着了。”晓漓刚要纠正小悯的说法，却被楚臻言打断，他边说边微不可见地对晓漓眨了眨眼，然后牵了小悯的手，向门口走去。
晓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有些不解，“素手梅君”不是娘亲的江湖绰号么，大师兄为何要冒充娘亲呢？还和自己使眼色，看来是不想让小悯知道，这可不太像那个一贯清风朗月作风的大师兄啊。
晓漓笑着摇摇头，刚要移步进屋，忽然鼻子痒痒，连着打了几个大大的呵欠。
她果然是着凉了，午饭时便没有什么胃口，早早便去房里躺下休息了。下午便微带了些鼻音，胸口微微的有些闷，其他的还好，于是喝了些热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也不见小悯和大师兄，丫鬟宝儿说是大师兄在前堂会诊，好像附近小镇紫芝堂的医正送来了一个病患，很是棘手，而小悯不在房中，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晓漓决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可能就不那么气闷了，顺便也找找小悯，那个小丫头好像前些天才大病了一场，也不好好休息休息。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户外的空气异常清新，天地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白。屋檐下都凝结着长长的冰棱子，树上是晶莹雪白的树挂。晓漓顺着大街往外走，小靴子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边开始有孩子堆雪人了，几个顽皮的小男孩在打雪仗，甚至有几个雪球方向有误直冲着晓漓飞来，她微笑着一一躲开。
小时候，下雪的天气，她在做着什么呢？也曾经和两位师兄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吗？晓漓凝神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两位师兄和她年龄差得太大，一直都是他们细致地照顾她，却不曾有同龄孩子间的嬉戏，而他们走后，她就愈发的孤独了。
想到此处，晓漓有些兴意阑珊，随意地走了下去，却没有发觉自己离那条大街是越来越远了。
暮色来临，天地间的白渐渐笼上了一片灰。晓漓已经在附近绕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那条来时的大街，路上行人稀少，她问来问去，却觉得每一处的景物都一般无二，尤其是在一个雪天的沉沉暮色中。
夜风又起了，她觉得好冷，累得不想再走。也许她在路边坐下，过一会儿师兄就会找到她的。晓漓在路旁坐下，开始静静等待。
不知等待了多久，一阵“啪达啪达”的声音传了过来。马蹄不急不缓有规律地敲打着地面，马儿驶近晓漓身旁。此刻她已经冷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晓漓努力地抬起头望去，隐约是个青年男子，却绝不是大师兄。晓漓失望地低头，唔，大师兄怎么还不来，她好想睡觉啊。
男子突然勒马，训练有素的马儿长嘶一声，腾身扬起前蹄停住。青年男子下马走近了些，惊讶地道：“辛姑娘，真的是你吗？”说着已经迅速解下玄色的风氅将晓漓紧紧包裹。
晓漓勉强睁开眼睛，喃喃说道：“怎么是你？大师兄要你来找我么？”
男子俯身轻触她前额，十分烫手，立刻打横抱起她，低声安慰道：“辛姑娘，在下得罪了。你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去看紫芝堂看大夫。”然后俐落地上马，挥手加鞭，马儿吃痛，双蹄发力，一转眼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晓漓篇13－－风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