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springsnow

6、后会无期 一双手颤抖

　　一双手颤抖地从背后碰了碰她，是妈妈。
　　“你爸他，回来了没啊？”她仰起头看着深深，问得极认真。
　　深深还没反应过来，妈妈抓紧了她的手，喃喃自语道：“拿个钥匙要这么久，还老是嫌我慢。。。。。。”
　　深深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瞳孔紧缩，一下子抱住她。
　　“妈你别吓我！”她盯着妈妈的脸，那脸孔雪白，异常平静，仔细观察却不免可以看出，那眼神分明有着与她年纪不符的呆滞。
　　“你怎么了。。。。。。妈。。。。。。”深深崩溃了，像脱力了一样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深深你怎么啦，有什么委屈跟妈妈说啊。”妈妈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是不是手腕又痛啦？”
　　深深看着妈妈担忧的脸，哭得越发厉害，几乎抽住了。
　　“妈，我该怎么办。。。。。。”

　　天已经大亮。
　　有些不幸的人被爆炸弹来的物品削去了脑袋，撞烂了身体。有些人是在睡梦中被活埋。有些已经化作尘土。不过，其余大部分人受到的是轻伤，或者完全没受伤。他们聚集在一起，目前能做的只是帮伤员临时性地包好伤口。
　　电话根本就打不通。外界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
　　接着，更多不幸的消息传来。城市的主要交通干道都被炸毁，救援部队的车辆一时半会进不来。目前只有直升机投放下了必备的药品，运走了几个重伤人员。可是这远远不够。A市人口有千万，受伤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有人已经决定徒步离开A市。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生空袭。但更多的人因为负伤，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深深想马上离开这个地狱，可是她劝不动妈妈，她固执地念叨着，在等爸爸回来。
　　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烤着每个人的皮肤，没有帐篷，建筑物下的一片阴凉更是不敢去。
　　深深和妈妈坐在一棵小树下，不时擦着流下来的汗。她听见有人在建议马上原地掩埋尸体，这种天气下很可能引发传染病。她隐约闻到了尸体发臭的味道。
　　不久，她们被分到了一瓶水。有更多的救援人员进来了。
　　再不久，她们都转移到了帐篷里，和其他人在一起。
　　“妈，你坐着别动，我出去拿吃的回来啊。”她见妈妈安静下来，不再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略放下了心，拜托认识的邻居照看一会儿，转身出去排队领取食物。
　　队伍很长，深深在不停地往外冒汗。烈日当空下，有穿着防化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废墟中撒着石灰。也有直升机盘旋而下，忙碌地运送着哀嚎的伤员，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能离开，他们真是幸运！
　　她领到饼干和矿泉水，正准备折返帐篷。
　　“深深！”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像是幻听。
　　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在爆炸中失聪了。苦笑了笑，继续往前赶。
　　忽然有人从背后大力撞住了她，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找到你了。”
　　顾拓。。。。。。
　　是他么？
　　她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呆呆地任由他紧紧拥住。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见她哭得伤心，他只能轻轻地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哭。
　　“带我走。。。。。。”他听见怀里的人闷声道。
　　“好，马上带你走。”他柔声道。
　　“还有我妈妈。”
　　“好。”

　　她与顾拓走进帐篷，妈妈正呆滞地坐着，一动不动。她走上前，把妈妈扶了起来。
　　妈妈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你见过我家深深了没？跟你一样高，长长的头发，你和她长得真像啊！她刚刚去拿吃的了，怎么还没回来。。。。。。”
　　深深挽着她，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带你去找她。。。。。。”
　　“阿姨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拓疑虑的双眼，顷刻又垂下了眸。
　　顾拓没再追问，他忽然清楚地明白，在这么多天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再也回不来。
　　“先离开这儿吧，阿姨的事等安定下来再带她去全面检查。”他安抚地搂着她的肩膀。
　　就在不远处，一架直升机在低徊盘旋。飞行员看见了顾拓，马上把飞机降落在了少有的平坦的地面上。有些急于想离开A市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同寻常。
　　他们爬上了直升机。深深听到有人在背后吼道：“为什么他们可以上去！我也要离开！”
　　随着叶片的高速转动，那些声音也很快听不见了。

　　直升机带着她远离这片土地。
　　从高处往下看，A市比她想的还要面目全非。很难令人相信还有什么生命能从中存活。
　　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从幼儿园，再到大学，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真没出息。
　　填志愿时，爸爸希望她去远点的地方上大学，他少有的在她面前点了烟，说，总不能一直庇护她一辈子，爸妈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女孩子也要像男孩子一样在外面闯闯，多些历练，老在A市呆着，没什么意思。。。。。。
　　不过她没有听爸爸的意思，她没有什么志向，对外界也不怎么感兴趣。出去旅游也是同学硬拽着才答应。她只想着在这儿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与家人，还有顾拓。
　　爸爸知道了她的选择后直叹气。
　　妈妈笑骂他，女儿顾家还不好啊，你要生儿子也晚了。。。。。。
　　爸爸无奈地笑着，拿她没办法。
　　她看着窗外，回忆像潮水，让她的眼眶止不住的湿润。她从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她又从没有想过会像今天这样渴望离开这里。
　　这是她的蜗牛壳，壳被狠狠砸碎了。
　　再见了，爸爸。
　　再见了，记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