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springsnow

5、空袭 深深做了一

　　深深做了一场噩梦。梦到自己独自一人在奔跑，为什么要奔跑，她不知道。只是周围一片漆黑，她分不清方向，只能盲目乱跑。她跑得累极了，满头大汗，可是自己不能停下。她听见有人在黑暗中叫她：“深深。。。深深。。。。”
　　是顾拓么？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看见妈妈担忧的双眼。
　　“做噩梦了？”妈妈轻轻帮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嗯。。。。。。”
　　“不要怕，即使抓不住凶手，他也不会来了。”妈妈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包扎好的手腕。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妈妈揉着她的头发。
　　“我饿了，给我盛点饭吧。”
　　“诶，你等一下啊。”说着出去给她买饭去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她靠在枕头上冲着天花板发呆。病房静静地，加湿器无声地往外喷着水雾。
　　她一周前就醒了过来，昏迷了两天就醒了。医生要求住院观察一个礼拜。刚醒来时，觉得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疼痛提醒她这场梦是真的。
　　现在已经不痛了。她怔怔地盯着用雪白的纱布包好的手腕，医生说能捡回一命已经是大幸，但是手上割得太深，伤到了神经，今后这右手不能用力。
　　这七天里，只有几个要好的同学过来探望过她。因为人人都在紧张地关注着战争的局势。是的，中日两国就在射击事件发生当晚就宣战了。
　　这也像是一场梦。突如其来，却是真的。
　　中日双方在东海已经空中交火近十天，解放军空军已经折损了近百架战机。俄罗斯、美国表示围观。联合国呼吁克制。日本政府要求中方马上投降，并承认日本对钓鱼岛及其周边海域的所有权。
　　中国政府拒绝接受，倾力还击，准备海战。
　　由于A市在东海沿海，何深深躺在病床上时，时不时就会听见繁忙的战斗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知是奔赴战场还是刚从战场归来。
　　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端着饭盒走了进来，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打开盒盖，热腾腾的饭菜散发着香气扑面而来，都是补血的菜。
　　妈妈把菜夹在碗里，作势要喂。
　　“妈，让我自己吃吧，总不能让你喂一辈子。”她笑道，拿起勺子，果然没力气，手微微颤抖着，感觉那勺子就像是锄头。
　　费力地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已经剩下半勺。
　　妈妈已经红了眼眶。
　　她最怕妈妈哭，妈妈哭了她肯定也会哭。马上安慰道：“看，我能用左手吃啊，一点都不碍事。”
　　说完用左手吃了一口饭，证明给她看。
　　平时用不惯的左手现在变得非常重要，虽然有些不熟练，但一顿饭总算能自己吃了。妈妈看后擦了擦眼眶，有了些许宽慰。
　　“姐姐还是没消息吗？”她知道战争开始以后，家里就再没联系上姐姐。
　　“是呀，不过你别担心，国际法有规定，在日本的中国人会得到保护的，你姐姐肯定没事。”
　　“嗯。”深深点头，心里却有些忧虑。

　　当晚爸爸开车把母女俩接回了家。
　　夫妻俩打算明天天一亮，全家就搬离A市。
　　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群情激昂，誓要一洗甲午之耻，报民族之仇。随着局势越来越对中方不利，有人在大骂政府的无能，也有人在叫嚣对日本使用核武器。
　　不过，对A市的人来说，更多的是恐慌。有人担心战火会蔓延到沿海，A市不光是东部的经济中心，还有全国最大的机场，造船厂，和军事基地。如果日军妄图进军大陆，A市必然首当其冲，成为日军的打击目标。
　　已经有一部分悲观的人搬离了A市，深深爸爸觉得这些担忧很有道理，战争越演越烈，看不到和平的态势。还是尽早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他已经提前打包好了必要的行李，从银行取出了存款，汽车加满了油，联系上了内陆省份的一家亲戚。晚上开车多有不便，他打算明早出发，预计开一天就能到亲戚家。
　　深深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应该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吧。妈妈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陪她，家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衣橱里的衣服已经被爸爸收拾干净，空荡荡的，自己可以藏进去了。
　　她想到了小时候耍恶作剧，躲在衣橱里，姐姐喊着她的名字，她在衣橱里偷偷笑。喊着喊着姐姐的声音没了，她认为姐姐一定是在等她出来，她偏不！就这样在橱里藏了一整天，一直都没人找她。她委屈哭了。
　　深深情不自禁笑了出来。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照片，从小到大的。一开始是妈妈抱在襁褓中的合影，后来是在游乐场开小汽车的合影，和姐姐的合影，和同学的合影，学校去春游的合影，毕业合影，再后来是和顾拓的合影。
　　她关上抽屉，没有带走这些照片。
　　目光投向写字桌。桌上是一张姐姐去日本前拍的全家福，蒙了一层灰。她和姐姐并肩站着，她笑得很甜。姐姐则微扬着下巴，像女王。其实姐妹俩眉眼里有诸多相似之处，流淌着共同的血液。
　　深深打算把这张照片带走。
　　爸妈提醒她早点睡觉，明天早起。她草草地用左手洗好澡，躺在了床上。却睡不着。她想忘掉一些事，可是她不知道，有些事一辈子也忘不掉。
　　顾拓。。。。。。她终于沉入梦乡，眼角仿佛湿润。

　　她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紧接着玻璃窗崩裂，床剧烈摇晃。地震！她一下从床上竖起，这时门被大力推开，爸爸冲进来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带。
　　“快！到楼下去！”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瞬间，爸爸就摸黑把她带到楼下，妈妈紧紧跟在后面，跑到了楼下草坪上。
　　深深发现空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不断有人衣不蔽体，从楼道里冲出来。
　　人们穿着睡衣裤，有人甚至裸着，对刚刚的巨响议论纷纷。深深发现小区一点灯光都没有，黑漆漆的，停电了么？
　　“是不是煤气罐爆炸啦，我家窗户都震碎拉！”
　　“我家也是啊！声音大是大的嘞，耳朵都。。。。。。”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像是炸雷落在耳边。人们都一致朝声源看去，东方几百米开外一团红光，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一瞬间膨胀到极点，然后往外释放能量巨大的冲击波。有人瞬间被高速运动的炸弹碎片击中，倒地痛嚎。
　　不过哀嚎声马上被紧接而来的响彻云霄的防空警报声掩盖。
　　“快看！”有人指向黑沉沉的天空。
　　深深只听见来自上空的密密麻麻的嗡嗡声，抬头一看，是战斗机！
　　不知有多少架战机从东方夜空直扑而来，在他们上空盘旋，黑压压一片，像是来自地狱的乌鸦，杀气腾腾。
　　妈妈“啊”的一声颤音，抱住了深深。深深已经吓得全身僵住了。
　　并没有给人多少惊愕的时间，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一枚枚黑色的炸弹无情地从飞机上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一连串的巨响，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像是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他们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这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炸弹所到之处火光冲天。深深紧紧贴着地面，她感到大地在剧烈颤抖。
　　“没关系，日本人应该知道这里是居民区，不会乱炸的。”爸爸安慰着深深和妈妈，但他心里根本就没底，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懊悔过!为什么不在今晚就离开！
　　炸弹越来越密集，空气中传来焦味。爆炸引起的大火把整个A市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烤炉。人们甚至不再祈祷，因为已经因为太多的巨响而麻木。
　　有人生前祈祷着自己不要下地狱，但如果已经身在地狱，那祈祷还有什么用呢？
　　深深浑身僵硬，明明是夏季，手上却冒着冷汗。她害怕下一颗炸弹会直直落在他们头上。突然，她感到爸爸紧握住她的手松开了。
　　“爸爸！”她想大喊，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他爸，你要干什么？”妈妈也震惊道。
　　他已经站起身，回头对她们笑道：“我去楼上拿车钥匙，等会儿我们就能离开了。”说罢转身向房子冲去。
　　“不要！”她心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在呐喊！她看着爸爸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不要！她的心里晃得厉害，觉得要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像是为了要证明她的准确性一样，一架战机蜂鸣着俯冲下来，扔下一枚炸弹，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了房子上，“轰”的一声，房子变成了碎片。
　　深深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头脑一片空白。身边妈妈发出凄厉的呼喊，她只能拉住她，抱住她，脸上默默爬满了眼泪。
　　这枚炸弹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次，很多人都被四散的弹片击中。有人直接闷哼一声，就歪倒在了旁边。
　　空袭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人们才发现军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陆续有人站了起来，从一晚梦靥中清醒。
　　深深环视四周，发现A市已经变成人间地狱。
　　那是怎样的可怕景象啊！昨天还是五彩缤纷的城市，现在是望不到头的焦土，坍塌的废墟，看不到一幢高耸的建筑。四处都在冒着滚滚浓烟，有些残垣断壁还在不断地燃烧，发出痛苦的崩裂声。天空被升起的黑烟染成了末日般的灰色，清晨的晨曦也无法将其照亮。
　　而原来深深家的房子，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坑。
　　她想起了昨夜她想带走的东西，现在她发现什么也带不走了。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房子里发生的美好的回忆，和她所爱的人一起，毁灭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