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
-
正如瞳所预言的那样,初七累倒了。
当然这是沈夜想去密室拎傀儡出去放风却看到倚坐在墙根毫无动静的初七时的想法。等到沈夜靠近,他才发现初七居然睁着眼,只是一双灰黑色的眸子此刻没有丝毫神采,像是冷硬的石头。
在试图唤醒自己的傀儡却无果后,沈夜突然觉得事情似乎严重了。
当时已是深夜,流月城大祭司却毅然放弃了自己少有的休息时间,并且把好不容易睡下的七杀祭司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瞳的脾气算是好的,而且对科学研究充满了热情,所以他一点也没怪沈夜毁了自己的睡眠,而是认真地给初七检查起来。
然而等到检查完毕,连瞳也没发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蛊虫和偃甲都正常…放在我这里的子蛊也还活蹦乱跳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说着,瞳看向一脸淡定的沈夜,“阿夜,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
“没有。”沈夜断然道。
在二人交谈的过程中,躺在床上的初七忽然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时有一个法阵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血红色的光粘稠得仿佛真正的血液,从法阵的纹路上低落,千丝万缕地逐渐将他包裹起来。
沈夜和瞳同时一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沈夜蛮横地破去了这个法阵,飞速抱起初七,冷声道:“去布阵!”
在沈夜怀里的初七出现了大幅度的挣扎,他的右手紧紧攥在胸口的衣襟上,手背和腕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沈夜死死制住初七,跟着瞳一起七歪八拐地进了一个密室,他见瞳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在地面上勾画一个大约二人身高直径的法阵,还是出声催道:“再快些。”
“当初你说要废弃不用,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全部擦掉灵力的痕迹,现在又要重画。”瞳摇了摇头,嘴上虽然抱怨着,手下的动作却精准而迅速,“不过上次的封印应该是万无一失的,那个法阵的样子……像是有外力在干扰。”
“有谁可以越过伏羲的结界影响到流月城内部?”怀中的傀儡发出了痛苦的喘息,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见初七眉头紧皱,下唇都给咬出了血,按理说作为傀儡,初七的忍耐能力是一流的,能让他痛到发声,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痛苦。
沈夜莫名觉得烦躁,无名之火在他心中燃起。
这张脸…怎么能够露出这样的神情!
“好了。”瞳一拍双手,示意沈夜把初七放到法阵中央。之后,两人分站南北,将灵力输送到法阵之中,一个青灰色的灵力屏障顿时罩住了不住挣扎的初七。
随着两人灵力的不断加强,初七终于平静下来。但沈夜和瞳并没有收手,而是继续把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其中,屏障的光芒也愈发明亮。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屏障上轮转的纹路逐渐收拢凝结,慢慢地下降,落在了初七的胸膛上,伴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彻底融了进去。
两人这才放下手,彼此看起来都有几分疲倦。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夜喃喃自语。
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道:“刚刚那个忽然出现的法阵,是血涂之阵?”
沈夜冷哼:“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可以在本座眼皮底下施展!?”
“显然施术者应该不在流月城。”瞳摊了摊手,“记载血涂之阵的卷宗只有历代大祭司和城主可以接触到,现在我们的封印法阵也是你从中逆推而来的。流月城中没有别人知晓这一术法。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和伏羲平起平坐的神,亦或更强大的存在。”
“从初七的情况看来,恐怕魂魄在之前就已经受到过牵引,否则不会出现类似失魂的症状。方才对方应该是已经等待不及,才会发动这最霸道也最直接的血涂之阵吧。”
听着瞳的分析,沈夜按住了眉心。
可是,为何偏偏是初七?
流月城中如此多的人,对方的目标为何单单选择了一个活傀儡?
忽然有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形,沈夜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瞳,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登时明白,他们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当初,他三魂七魄即将离体,你我尽全力也只封住命魂。如今怕是——”瞳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说的事情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一样。
沈夜闭了眼,轻叹一声:“你不必说了。”
空旷的灵殿内,一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到底是神农神血后裔。”收了自己的神力,乌衣男子冷冷道。
“你不该如此。”一个空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然而除了面前漂浮着的一个影子外,男子四周并无一人。
“你既然做不到将其牵引回来,我自然得想别的办法。”乌衣男子说着一拂袖,“钟鼓的法子都奈何不了,果然还是鞭长莫及了。”
“伏羲的力量在你之上,他的结界会削弱你的神力。”那个空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看,还是先让这个孩子留在我这里。我会聚集阴阳五行之力暂时帮他填补魂魄的空缺,等到时机成熟,就送他回去寻找他的命魂。”
“先不说我的请求,为何女娲你这次想要出手相助?”
“烈山部的帮助,我从未忘记过。何况,我也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太子长琴了。那么你呢,阎罗,你为何要救他,又为何大费周章将他带到我这里来?”
“呵。”乌衣男子的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顺手罢了。”
他说完扬手一挥,在他面前的那个影子就逐渐落在了地面上,现出一个身着翠色长衫的青年来。落地后不久,青年睁开了眼睛,先是下意识地坐起身,待他看到面前的神之后,他很快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神农礼。
“对神农的礼节和对我的不同,你可以去学学再来做一遍。”阎罗道。
“抱歉。”青年说着露出了笑容,“这么看来,神上是没有成功?”
“如果成功,你现在看到的不会是我,而是轮回井的入口。”阎罗一边说,一边微微抬头,目光穿过厚实的石壁,投向高悬的明月,“死的气息如此浓烈,神农的力量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是多久?”听到他这么说,青年忽然紧张起来。
阎罗瞥了他一眼,道:“大概也就一百年。”
一百年……对烈山部来说,也实在太短了。
青年的眼睛黯了下去。
“万物皆循天道,死生亦有定数,你不必如此介怀。”空灵的女声回荡着响起,“神隐的时代即将到来,伏羲的预言终于成为了真实……”
“女娲神上,这些道理我都懂的。只是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伤心难过。”青年勉强笑了一下。
“很久以前,飞廉来找过我。他说人对神来说明明是那么渺小的存在,可是他在看着那个人死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就算是这么渺小的小东西死掉,也令他不舒服。”阎罗道,“你呢,女娲,你会因为看到你的造物死去而难过吗?”
女娲并没有回答他。
阎罗其实知道女娲一向心怀悲悯,这个问题是多余的,他只是想问一问,或许能从答案中探寻一下飞廉当时的心情。不过女娲不愿回答,他也不是强求之辈,便放弃了。
“小子,我救你是有目的的。”阎罗转向翠衣青年,“我很想看到最后。”
“然而对于我们烈山部而言,这只是神弃之人的惨烈终局。”尽管面对着上古的神,青年的表情依旧不卑不亢,“神上若是想从中取乐,请恕谢某宁愿化作荒魂,也不会苟同。”
阎罗哂笑一声:“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我只是想看到神农神血的结局,看看神力衰竭到末微,究竟是什么情形罢了。”
“那您为何要救谢某?就算有谢某,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青年微愣。
“我只是看到一个残缺的魂魄在徘徊,看起来很可怜,忽然动了救他的念头罢了。”阎罗说着看向青年,眉眼微舒,“没人告诉过你,其实阎罗也是个很慈悲的神么?”
青年诚实地摇头。
一直沉默的女娲忽然笑了。
“不论如何,烈山部因助我补天而身陷流月城,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只不过以我现在的力量,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补你的魂魄。就算这一次你拿不回真正的命魂,应该也还能多坚持几世,可以慢慢再作打算。”
“多谢女娲神上。”青年下意识地又行了一个神农礼,礼成了才意识到,对女娲的礼好像应该也是不同的。
幸好女娲也没有像阎罗那般较真,让青年松了口气。
那么,他的命魂,究竟是为何不肯接受主人的召唤,依旧固执地留在流月城中呢?
可惜在捐毒昏迷过去之后的记忆都消失不见了,不然好歹也能有个头绪。
流月城中。
沈夜的手掌轻轻抚摸初七苍白的脸,用食指和中指抚平他的眉头,又用拇指轻擦过他下唇上泛白的齿印。尽管初七只是一个傀儡,但看着他毫无动静简直就像是已经死去的样子,沈夜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紧。
只有被蛊虫维持的呼吸轻柔地安抚沈夜的情绪。
沈夜忽然将手转移到了初七的颈间,手指扣紧他的脖子,周身缠绕的灵力将烛火拂得明灭不定。
本座决不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本座身边夺走,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能决定你生死的人只有本座,哪怕你死了,入了轮回,本座也会将你从轮回井中带回来。
过了许久,沈夜平复下忽然涌起的杀意。面前的傀儡依旧平静,丝毫不曾察觉到方才自己的主人想要扼断自己的喉咙。
暮色渐淡,阳光照进寝殿时,沈夜睁开了眼。
他看到自己的床上有一个坐起的人影,待他走过去之后,初七也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有混沌的一片,然而随着天光逐渐明亮,仿佛也有光融进了他的眼里。初七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在沈夜看来十分不可思议的安心的笑。
“主人。”
他温顺地唤。
下一刻沈夜将他抱进了怀里。
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气场使得初七完全不敢动弹。他感觉到沈夜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沈夜的呼吸轻轻擦过他的耳畔。
然后他听到沈夜低声喊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