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养成日记》今天也要舔进哥儿

14、十四

　　整个流月城中，最为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沈夜的寝殿。一旦踏出这个范围，就连沈夜也无法保证自己是百分百安全的。
　　议事到了深夜，待到其他祭司都各自回去休息了，流月城大祭司依旧坐在主位上，翻看呈上来的卷轴。在他身后不远处，初七无声无息地站着，目光静静落在主人的背影上。
　　这是初七第一次听到高阶祭司议事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些日常琐事，沈夜却十分上心，因而也看得十分专注。直到刺客的杀意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中，他才稍稍停顿了一下，道：“初七。”
　　利刃出鞘，空旷的议事厅内刹那间被术法的光华填满。来者法术造诣极高，用出的许多法术都是初七前所未闻的。他谨慎地在法术的威力触及自己之前避开，同时将试图欺近的敌人逼退，只可惜对方的防御实在太强，甚至超越了沈夜的舜华之胄，就算初七一再抢得进攻的机会，却屡屡被丰沛的灵力给挡下，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消耗了大量体力。
　　到最后，体力不支的初七退到了沈夜面前不远处，沈夜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依旧旁若无人地看着卷轴。
　　分析一下初七和敌人对战的情况，沈夜就知道了对方的来头，因而他不打算出手，一方面是相信初七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不方便亲自出手。
　　城主派系向来虎视眈眈，他也不想做出什么事来落人口实。
　　不过沈夜忘记了一件事，初七早已不是破军，除了刀法在破军之上外，灵力、法术或者偃术，都根本比不上破军。他的傀儡还需要逐步的成长才能达到或者超越他的叛师弟子的水平，现在，还为时过早了。
　　灵力不济是初七最大的软肋，面对一个法术高手，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只是杯水车薪。
　　瞳曾经说过他的灵力被封印过一部分，而在他出现记忆断层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更少，因而他才会去提炼灵力以求一击必杀。而现在，深深明白自己束手无策的初七，想起了瞳说过的另外一句话。
　　察觉到四周气氛有变，沈夜抬起头来，略感惊讶地看到初七的身上浮现出了大量的黑红色的雾气。只看了一眼，沈夜就知道这是魔气，他微皱了眉头，却没有喝止初七，而是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那股曾经被压下的火又燃起来了，并且比以前更为炽热。初七觉得自己全身的经络似乎都要被烧毁了，尖锐的痛感化作激烈的战意，刀身发出了不详的嗡鸣。
　　不能被控制。初七双手紧握着刀柄，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命令自己。
　　不可以魔化，不可以失去理智。主人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哪怕变成怪物，也是会温顺匍匐在沈夜脚下的怪物！
　　在初七挥刀的那一刻，沈夜猛地站了起来。汹涌的魔气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瞬间化作锋锐的剑气，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敌方的舜华之胄。伴着无声的嘶喊，刺客像是消融的雪一般消失了。
　　寂静过后，初七手中的刀开始震颤。无数莹白色的光点从刀身之中浮现出来，与黑红色的魔气撞击在一处，尽管没有声响，两股力量之间互相吞噬碰撞的威力让初七差一点握不住刀柄。不过一会，两股力量卷成了漩涡，在一阵疯狂的旋转之后，漩涡骤然消失，而刀身发出了几声清脆的裂响，裂纹在刀身上突兀地浮现，不等初七有所动作，整把刀就完全地崩碎了。
　　沈夜不敢置信地盯着星辰般散落的碎片。
　　——这把刀是取有清气的金属炼制而成，你随身佩戴，可以帮助你抵御浊气，让你身体健康。
　　——这么珍贵的东西…师尊对弟子真是太好了！
　　——身为大祭司的弟子，这是你应得的。
　　对话声在脑中响起，初七捂住了自己的头。在刀身崩碎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也随之破碎，并且形成了一个空洞。无数的风从过去席卷而来，穿过空洞发出尖啸，巨大的悲伤攥住了他的心脏，尽管不再跳动，初七却分明感受到那个器官在拼命地挣扎。
　　痛苦和彻底的悲哀让他无所适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触碰到谢衣的名字。
　　谢衣——
　　这个名字在脑中闪过，那个空洞刹那间成百倍地扩大，风汹涌而入化作了实体，初七看到了无数飞逝的景象，听到了无数交织重叠的人声。混乱的记忆潮水般将他吞没，最终化作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穿着翠色的祭司服，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握着残刀的初七，神情中带着莫名的难过。

　　沈夜绕到了初七的面前，托起他的下巴。他看到初七的眼里不断地涌出泪水，一双灰黑色的眼睛既显得悲伤，又显得迷惘。
　　那一瞬，沈夜觉得自己看着的并不是傀儡初七，而是自己的弟子谢衣。
　　他想起瞳的忠告，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自己的傀儡肯定会因此崩溃。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哭什么？”流月城大祭司的语气无比的温柔，温热的手心轻轻贴在被泪水沾湿的面颊上，“断掉了就断掉了，为师再送你一把新的，不就好了？”
　　初七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的唇颤抖着，用一种很绝望的语气轻声道：“主人……”
　　不要。
　　求你。
　　别叫那个名字。
　　会死的。
　　真的……
　　会再也不见。
　　“谢衣。”
　　沈夜低低地唤。
　　初七闭上了眼睛，泪水被推挤出去，快速地滑过侧脸。
　　他听到了一声十分陌生的叹息。他看到那个穿着翠衣的人走向自己，再走过自己身边，听到那个人用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
　　“师尊。”
　　接下来，便是永恒的黑暗。

　　“完全坏掉了。”
　　瞳敲了敲傀儡的额头，用独眼看着沈夜。
　　“修得好么？”沈夜看不出喜怒，语气亦是平淡无波。
　　“修得好。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傀儡只是傀儡，你想要的若是谢衣，恕我无能为力。”瞳冷冷道，“你给他谢衣的刀，是真的不知道那把刀会有忆念幻城的作用吗？”
　　沈夜沉默不语地看向放在初七手边的残刀，没有接话。
　　“你不可能把谢衣切开，只留下你想要的那个部分。”瞳好不掩饰地说，“就算七号受到忆念幻城的影响，变得像那时候的谢衣，但是他体内终究存在谢衣的命魂，一旦引得命魂共鸣，他会想起多少，你我根本无从得知。到时候，他会不会再一次——”
　　“够了。”沈夜粗暴地打断了瞳的话，单手按住自己的眉心揉了揉，“他这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忽然昏迷？”
　　“因为你把他杀掉了。”瞳道。
　　“什么？”沈夜皱眉。
　　“换句话来说，仅仅存在一年的七号太弱小了，谢衣的记忆吞掉了七号，杀死了，七号不存在了。”瞳想了想又道，“就像我用蛊虫把其他傀儡的脑子吃掉再取代一样。他的身体虽然还能动，只是记忆、思考方式包括性格，都不可能再回到七号的模样了。”
　　“他醒来会变回谢衣？”沈夜微微触动。
　　“恐怕不能。”瞳说着，摸了摸初七的胸口，“封印还在，魂魄不会苏醒。但是封印一旦解开，在无法快速与其余魂魄会和的情况下，会化作荒魂，消散在天地间。”
　　“我们已经失败了。你没能留住谢衣，反而害了他。”瞳看向沈夜，“有些话当时我不想说，现在，我想我不说，你也明白。”
　　失却命魂，无法轮回。
　　二魂七魄终究会消失，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沈夜像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塑，静立了许久，才道：“上次有人想取走他的命魂。”
　　“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需要去调查一下么？”瞳道。
　　“这件事本座会亲自去查。方才你说他醒来不会变成谢衣，也不会和以前的初七一样，那么他会是怎样？”
　　“一个新的傀儡，会变成怎样，还是取决于他的主人。”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沈夜，“也许等到他自己足够强大的一天，他可以与谢衣的记忆共存。不过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再轻易去尝试了。”
　　沈夜闭上了眼：“我明白。”
　　“另外关于他使用魔力却没有魔化也没有异变的事情，我想等他苏醒之后，在他身上做个尝试。”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