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养成日记》今天也要舔进哥儿

15、十五

　　初七坏掉之后，过了六年。
　　每每沈夜问起，瞳的回答都是大祭司不必心急，时间到了自然会将七号归还。于是沈夜只好让自己不着急，尽管殿内空无一人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偶尔还会想起傀儡温顺地唤自己“主人”的场景。
　　这是出于对谢衣的思念还是出于对初七的思念，亦或只是因为习惯，沈夜不去深究，也不想深究。
　　后来有一日，瞳的偃甲鸟扑扇着翅膀飞进了他的寝殿。
　　“大祭司，七号已调试完毕。”偃甲鸟小小的黑豆一样的眼睛反射着殿内的烛光，显得奕奕有神，相对比，瞳的声音却十分的平淡无奇，“只不过，似乎出了一点偏差。”
　　随着偃甲鸟出现的还有那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在沈夜面前屈单膝跪地，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盖住了泪痕一般的魔纹。他微仰着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立于自己几步之外的沈夜。
　　尽管有面具的遮拦，使得沈夜无法直接看到初七的眼睛，但是他分明就感觉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审视与冷锐。就好像是一柄半出鞘的刀，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寒意。
　　原来瞳所说的偏差，便是指这一点？
　　沈夜在心中思索着，同时负了手，道：“你可知，本座是谁？”
　　“流月城大祭司沈夜，是我的主人。”初七的语气生硬异常，好像自己在说的话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哦？莫非七杀祭司没有教过你，傀儡在主人面前，应当如何做？”沈夜背在身后的手稍稍握紧，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严厉。
　　初七并没有立刻回答沈夜的话，过了许久，他才低下了头，将右手抬起按在左心口。但沈夜看出，初七身上传来的戒备感远超之前他直视自己的时候，想必在衣服的遮挡之下，傀儡身上的肌肉已经绷起，处于备战状态了。
　　看着初七这个样子，沈夜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停在自己肩头的偃甲鸟给抓了下来捏在手里，盯着它道：“瞳，怎么回事？”
　　偃甲鸟中毫无动静，沈夜手上的力道就加大了一分，隐约有关节不堪重负的声音发出。
　　“大祭司手下留情。”这时瞳的声音才从偃甲鸟腹中传来，“他醒来之前，属下便将他丢到魔兽和魔化人的处理场里去了。除去过去七天，这六年来，他若不在战斗中，便是在备战，想必一时还未能调整过来，大祭司莫怪。”
　　“你将他丢去那里作甚？”
　　“想看看他使用魔气的情况而已。”
　　“结论是？”
　　“七号或许是个奇迹。有可能是他本就没有心愿，无所欲求，因而魔气不会影响他的心智，亦不会改变他混杂偃甲和蛊虫和躯体。”偃甲鸟拍了两下翅膀，从沈夜手中挣开，飞到初七的头顶上站定，“总而言之，他现在的战力非同小可，大祭司可善加利用。”
　　闻言，沈夜阖目片刻，随后走到初七面前，弯下腰，伸手想去摘下初七的面具。
　　刹那间，随着寒芒一闪，初七和沈夜两人同时后退，沈夜身边已经结出了金色的舜华之胄，而初七手中则握着一柄灵力凝成的刀，殷红如血般浓稠的雾气从他身上不断腾起。
　　瞳的偃甲鸟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原来如此，当真威力不凡。”沈夜非但没有因为受到攻击而恼怒，反而露出了微笑。他五指微张招出链剑，周身法力光芒大涨：“本座倒要看看，现在的你究竟实力如何。”
　　沈夜的寝殿外设结界，除特定人等外一律无法进入，就连心魔也无法透过层层结界看见里面发生了何事，因而沈夜战斗起来毫无顾虑。初七也根本不顾对方是自己的主人，出手狠辣，似乎非要和沈夜拼个你死我活。
　　战到最后，初七跪了下去，左手按着右臂，与当年第一次和沈夜交手时如出一辙。
　　沈夜挥手散去法阵，来到初七身边，道：“为何忽然收手？”
　　初七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手背着地摊在地上，手臂的姿态很不自然，已经不是脱臼的程度，而是骨折了。
　　剧痛让傀儡的嘴唇发白，可他不出声，也不动弹。沈夜等得不耐烦，又伸手去摘他面具。这一次初七没有做出反应，任面具的搭扣被沈夜挑开，清凉的空气随即拂上了微微发汗的脸。
　　还是那张脸，红色的魔纹缀在眼下，沈夜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是因为又有几年不见，所以脑海中的印象已经变浅了么？
　　初七神色平和，眸子倒映出沈夜的面容。他的眼神很清澈，丝毫不像是刚刚动用魔力战斗的人。
　　“为何忽然收手？”沈夜捏住了初七的下巴，重复着咬字问道。
　　“属下不知。”初七认真而诚实地回答，“只是忽然觉得，如果伤到主人，会无法原谅自己。”
　　“战斗中还有闲暇去想这种事情？”沈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若非如此，不至于让自己受伤。”初七说着松开了左手，眉头微皱，“要等到右手恢复到能拿刀的状态，需要几日时间，太危险了。”
　　“危险？”沈夜略感疑惑。
　　初七抬起头，直视沈夜的眼睛：“虽然尚不能确定源头，但，神殿附近，有杀气。”
　　沈夜先是一愣，随后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属下说错了么？”见主人沉默不语，初七眨了眨眼。
　　沈夜一言不发地把初七给抱了起来，回到自己寝居内，让他坐在自己床上。他解开初七的上衣，把他的胳膊从衣服里小心翼翼地解救出来，打量过骨折的部位后，一面施放治疗术一面道：“你想保护本座？”
　　“属下职责所在。”初七点了点头，“七杀祭司这么说。”
　　“那你方才还对本座拔刀？”沈夜瞥了他一眼。
　　“属下……”被沈夜噎住的初七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得低头。
　　“是因为习惯？”看他这时候倒是老老实实的，就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忙着请罪，沈夜忽然产生了一种面前的傀儡是一只捡回来的动物的感觉。
　　“属下以前接触的活物，除了七杀祭司之外，均对属下抱有杀意。属下误以为主人也是如此——”初七低声喃喃。
　　这回答在沈夜意料之中。
　　“那你现在可是相信本座了？”治疗结束，他慢慢放下初七的手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初七思考了许久，才斟酌着道：“主人是否对属下抱有杀意并不是属下可以想当然下定论的。属下只知道，在属下心里，比起看到主人受伤，属下宁愿自己去死。”
　　“这，也是瞳教你的？”沈夜心中倏然一动，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淡淡追问。
　　初七摇了摇头：“不，七杀祭司只是吩咐属下听从主人的命令。这是属下刚才收刀前产生的念头。”
　　沈夜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为什么？”他倾了上半身，欺到初七面前，幽幽道。
　　初七皱眉思索，而后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不知…么？”沈夜哼笑一声，“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