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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初七听话到了近乎刻板的程度。
      一连十天,初七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干。他几乎是一直盘膝坐着,只偶尔起身稍微活动一下,以免身体僵硬。这期间沈夜没来看过他,有时候初七会想念主人手掌的温度,不过身为傀儡,初七明白自己不应该奢求什么。
      十日的时间被寂静无限地拉长了,初七小睡了一次,梦到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主人沈夜,一个是常常出现在忆念幻城中的谢衣。谢衣看上去长高了一点,再不会出现挥不开刀的尴尬局面。他和沈夜在一个露台上,沈夜手里也拿着一柄刀,正在给谢衣示范。
      谢衣有天分,学得快,但是初七看出来他的心思并不在刀上,因而刀的走势虽说像模像样,但总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道,这是明显的走神。
      沈夜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弟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收了刀就用指节在谢衣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谢衣捂着脑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然后把刀收起来,抱住沈夜的腰仰起头就开始笑着撒娇。
      梦境是没有声音的,初七不知道谢衣说了什么,但从沈夜脸上的表情变化来看,应该是被谢衣缠得很无奈。没过多久沈夜点了点头,谢衣松开双手转了个圈,欢呼了一声,像只兔子一样蹦跳着蹿没影了。
      梦境在此时化作一片虚无的白雾,初七便醒了过来。
      一样器物承载主人的记忆是很正常的,不过像他这样能频繁地与器物产生共鸣而后看到这些记忆的并不常见。初七思考过原因,却也得不出什么有效的结论。本身就没什么好奇心的初七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只一门心思地磨练自己,提升能力。
      十天到了后,初七想先去找沈夜请示自己是否能够开始练刀,不过转遍了神殿也没见着沈夜的影子,而且殿中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侍卫侍女也都不在,初七心生疑惑,就出了神殿,想到四周再找找。
      出了神殿的大门,初七立刻捕捉到风中一股不寻常的喧闹。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去,人声愈发高涨,在转过一堵墙壁后,初七的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广场,燃着小山般的篝火堆,欢快的丝竹声响遏云端,烈山部的人们,不论是平民还是祭司都在篝火旁边载歌载舞,远处是一座高台,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男人立在上面,身侧伴着一抹翠色。
      初七立刻想起,族中每月都有一次盛大的神农祭,难怪神殿里没有人。平时他多在室内,没有见识的机会,这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神农祭的热闹场面。
      虽然远远的不太看得清楚,初七还是认出那个穿白衣的男人是沈夜,在他身边的,也只可能是华月了。
      有些人戴着面具,初七这一日穿的又是较为普通的宽袍,他只要也找个面具遮住脸,就可以融入人群与他们一同玩乐。但初七只是一直安静地站在黑暗中,目光流转过人们脸上的笑容和简单大方而欢快的祭祀舞蹈,恍然间有了自己在注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知道流月城外有下界,那定然是另一个世界,却不知道流月城中也有将他这种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然而,这样的认知并没有使初七感到沮丧,他收回了投向人群的目光,转而去眺望高台上的沈夜。
      在篝火照亮的一方天地之中,高台处在最边缘,半隐在阴影中。而沈夜的一身白色大祭司服在黑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就像是一轮孤月,照耀着整个烈山部族。
      许久以后,人们玩得热闹空前,大祭司也可以得空去休息一下了。于是沈夜和华月走下了高台,与此同时,他们没发现在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也同他们一样离开了。
      初七对自己隐藏踪迹的能力十分有信心,如果不是刻意为之,沈夜也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因而他追踪沈夜实在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沈夜和华月在下台之后就分开了,因为华月还要去照顾和族人们一起跳舞玩耍的沈曦。沈夜独自一人走向寂静之间的方向,初七紧随其后,心想如果主人是去看望沧溟城主,那自己就回神殿等候。
      令初七略感意外的是,沈夜走过了寂静之间的入口,连看也没看一眼就继续往前行去。看来沈夜的目的地并不是寂静之间,可是再往另外一边去就是大祭司寝殿之外的居住区,沈夜莫非是要去见谁?
      迟疑了一会,初七小心谨慎地继续跟上沈夜。沈夜没有走太远,在一座很高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建筑的顶端放着一架巨大的浑天仪,尽管建筑内部看起来空无一人,但浑天仪还在如亘古星辰一般缓缓运转着。
      沈夜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坐下,用术法召出了一坛酒,自斟自饮起来。
      在初七的印象中,沈夜不是一个酗酒的人,就算要喝,也没有躲起来喝的先例。他此番特意来到这个荒凉寂静的地方喝酒的原因,初七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主人不是想喝酒,而是想怀念某个人。
      一种莫名的苍凉感在初七的胸膛中蔓延开来,他很难分辨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看着沈夜如此孤寂,初七似也受到了感染。
      初七没有像上次一样阻止沈夜喝水一样喝酒。夜色逐渐深浓,沈夜的身影只剩下了一个浅色的轮廓。初七锻炼出来的夜视能力还不错,因而还看得清楚。没过多久,他看到沈夜放下了酒坛,似是醉了一般,抬起手按住了眉心。
      很长一段时间沈夜都再没动静,流月城已经进入严冬时期,久坐在外必然有碍。初七又耐心等了等,沈夜还是维持那个姿势没动弹,他才走了出去,单膝着地跪在沈夜面前,小声唤沈夜。
      沈夜好歹是没醉死过去,听到有人的声音,勉强抬眼瞅了瞅,可惜黑灯瞎火的,哪里看得清是谁。他只能通过灵力的特点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头痛欲裂地思考了一会,沈夜略感茫然地说:“你回来了?”
      初七一愣,随即道:“主人,是属下。”
      沈夜又使劲揉了揉眉心,片刻后沉声道:“初七?”
      “是的,主人。”初七按胸一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夜随口一问,初七却少见地没有回话。想想或许是初七认为如果说了真话会被自己责罚才不敢接话,加上酒精对大脑的麻痹作用,沈夜倒也不怎么在意,直接伸手搭住了初七的肩膀,道:“也罢,送本座回去。”
      沈夜是真的喝高了,腿都软了。初七只好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颈后,撑着他使用了传送阵。他不能直接进入沈夜的卧房,落脚点选在了沈夜寝殿的外间。把沈夜安置在铺有柔软兽皮的椅子上后,初七问道:“主人,需不需要喝杯茶?”
      沈夜不说话,初七就当他是默认了。他给沈夜泡了杯浓茶,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轻轻托在沈夜脑后,慢慢地给他喂了几口,之后沈夜就抬起手示意不用了。
      把茶杯放好后,初七就一言不发地候在了沈夜身后。沈夜不喜他自作主张,今晚已经任性了一次,不能再有僭越之举。
      “初七。”沈夜忽然道。
      “属下在。”初七立刻瞬移到沈夜面前,躬身一礼。
      “你看到神农祭了?”
      “是的,主人。”
      “喜欢么?”
      沈夜的这个问题着实把初七给问到了。说实话初七并不讨厌在别人脸上看到幸福的笑容,也不讨厌看到大家一起欢歌载舞,可是要说喜欢,还真谈不上。
      “属下——”犹豫着,初七把头埋深了,“属下只想追随主人,其他事情对属下而言毫无意义,也无喜恶之分。”
      他听到沈夜短促地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嘲讽。
      “过来。”
      初七听从了沈夜的命令,靠近沈夜站好。沈夜靠着椅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初七的手腕,把他给拉到了自己面前。初七的腿在椅子上磕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连忙抬手撑住椅背,以免直接砸到沈夜身上去。
      这下成了一个初七把沈夜圈在臂下的暧昧姿势,初七看见沈夜微眯起了眼睛,眼角和唇线都带着一种让他看了无端紧张的笑意,连忙道了一声“属下失礼”,慌慌张张找回重心,想重新站直。
      可惜沈夜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搂住了初七的腰,又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初七只好抬起一腿,膝盖抵上座位,才能阻止自己的身体因为腿骨被硌得相当难受而下意识地往后撤。
      “主人?”场面太令人窘迫,初七努力梗着脖子才不会和沈夜面对面贴着,尽管如此,沈夜近在咫尺的威压还是让他浑身僵硬。
      “你刚刚说,只想追随本座?”沈夜扣紧了初七的腰,玩味地轻声说。
      “是的,主人。”初七温驯地应答。
      “所以就一路跟踪本座?嗯?”
      沈夜上挑的尾音让初七头皮发麻。
      “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傀儡只好垂着头老老实实地认错。
      沈夜轻笑着抬手,摸了摸初七的脸。
      “那你说说,本座怎么罚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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