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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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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看着秦萧逸,不敢置信睁大了双眼,眼中隐隐闪现泪光,自旱灾发生以来,朝廷赈灾银两却不见一钱,反而赋税加重,凡交不起税者皆被捉进大牢,在牢中受尽折磨又被放出来,后官家又来收税抓人,如此反复。但今年旱灾严重,家中存银本就不多,官家来的人又各处搜刮,出来之后连生存都格外困难,他们无可奈何只能从家乡逃离出来,以求躲过赋税。
却没想到,来到滇南,却连城门都进不去。
原来却是城门守卫见他们蓬头垢面,浑身发臭,全身只剩副骨头支撑着,脸色发黄,嘴唇干裂,因长期靠水果腹肚子突起,看起来就像得了怪病,守卫报告滇上层之后,得到的命令便是不准其进入城内。
此刻听到秦萧逸的许诺他们只觉得遇到了再世活佛,不一而同都跪了下来,嘴里齐声喊道,“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秦萧逸却早已把目光转向了凡离。
凡离的神色终于不再那般苍白,只是眉宇间却仍带着淡淡的凄苦。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凡离淡淡道,“王爷,百姓所受的痛苦,永远是最深重的。”
秦萧逸只看到他的侧脸在渐渐升起的朝阳的照耀下显出圣洁的光,那双眼里满是慈悲。
向后招了招手,秦其骑着马过啦,动作凌厉的从马上下来,单腿下跪,道,“王爷请吩咐。”
秦萧逸此刻心里有些震动,却不知为何,只是冷冷道,“开城门。”
然后只见一道人影飞过,秦其竟从跪着的众人头上飞了过去,几个箭步之后便顺着城墙飞到了城楼里。
秦萧逸深深看了一眼凡离,慢慢说道,“阿离,在我成为真正的君王之前,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他的语气格外慎重,连自己也没发现他用的竟不是平时惯用的“本王”。
凡离只是淡淡道,“自然。”
那道厚重无比的城门缓缓打开,仿若开启了另一道门。
秦萧逸却没再管那些饥民的去处,只又双手一抱把凡离抱上了马,然后驾着马疾驰而去。
凡离还在看着那群人,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
慈悲之心可以有,圣母之志不可有,人人皆有自身造化,谁也别妄想做救世主。
“王爷准备如何安排那些人?”凡离问道。
秦萧逸没说话,心里暗道,本王管那些人去死,本王只要阿离就够了。想着便又忍不住眯了眯眼看着凡离,双手把凡离抱得更紧,恨不能揉进血里,直勒的凡离眉头不自觉皱起,秦萧逸才又慢慢松开了手,头却慢慢往前靠去,下巴直在凡离露出的一段脖颈里蹭蹭挨挨,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凡离却是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淡淡道:“江南道、淮南道、山南东道接连旱灾,王爷可派往救助灾民。他们对这些地方较为熟悉,而且又是从那里逃过来的,此番王爷前往受灾地区一番抚慰,百姓必会站与王爷一边,三道节度使身为地方长官,值此百姓受难之际,非但不赈灾救济,增收赋税盘剥百姓,罪该当诛。”
秦萧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心跳慢慢平复后才又眯了眯眼,声音沙哑道,“啧啧,的确罪该当诛啊。”眼神里闪现冷厉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以往秦萧逸那种漫不经心的杀气。
啧啧,什么三道节度使,阿离惦记着这种毫无存在感的人呢,可不是罪该当诛呢么。秦萧逸低低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又诡异。
凡离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继续道,“王爷,我们时间不多了。”
十几天前云隐山庄的那场爆炸凡离并不指望能把秦萧司弄倒,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让秦萧逸能获得更多的筹码去争夺皇位罢了。
而如今各地旱灾不断,各地潘王又蠢蠢欲动,秦萧逸若能安抚灾民,同时收回潘王封地,跟秦萧司对上也不会毫无胜算。
大将军付闫杰早已言明不归属与任何一方势力,只听皇命,朝中有宇文丞等一干重臣,秦萧司想要夺得皇位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现下最重要的,便是要为秦萧逸取得先机。
同时,秦萧逸当明白的民生为重的道理。
凡离知道秦萧逸身为一朝皇子,自由居于深宫之中,对百姓毫无感情也可以理解,只是如今他既已答应宇文丞在秦萧逸身边辅佐,便会倾尽全力。只是如今看秦氏两兄弟皆不是明君之主,他却是不能让秦萧逸如此下去。
君王之道,百姓唯尚。
凡离不是圣人,却也不是恶人。
他并没有妄想做天下的救世主,他只是想做自己能做的。而他能做的,不就是把秦萧逸不明白的,毫无保留的教给他么。
当初宇文丞收下他为弟子,便也告诉过他。
所谓帝师,最重要的便是交予皇帝为君之道。
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凡离眼里已是一片坚定。
滇城作为元晟版图内比较富裕的一个州,是仅次于京城和西城的天下第三大城,早在秦萧逸弱冠礼加冕之时被皇帝秦时赐予作为封地,距离京城虽远,但雨量充沛,粮食充裕,素有“粮仓”的美誉。
秦萧逸下了马便带着凡离到了自己在滇城的府邸。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涌上街头,纷纷嚷道,“王爷回来了!”
脸上竟是喜悦!
凡离略有不解,却也没出声询问,只跟着秦萧逸往里走。
秦萧逸的府邸规制自然不低,单看那雕有御天翔龙的金黄色门柱便可窥知其中豪华威严。
秦萧逸作为一城之主,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放肆,对于惹事之人便是各种刑罚绝不姑息,因此这滇城之内无人敢违抗秦萧逸的命令。
当然,秦萧逸也是个护短的主,对于自己封地内的臣民,只要没惹到他,他还是会护得他们一方平安。也因此在滇城鲜少豪绅恶霸,欺男霸女之事也甚少发生。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事要是被秦萧逸知道,不管有理无理,只会被杀无赦。
因此,秦萧逸在这滇南,也可称得上是皇帝。何为王法,他便是王法。
这些凡离却是不知。
门口早有一慈眉善目的老人候着,见到秦萧逸便两眼一眯笑道,“王爷可算是回来了。府里都收拾好了。”
秦萧逸没理会那人,直接拉起凡离往里走。
凡离在秦萧逸的拉扯下拾级而上,眉宇间淡淡的不悦。
老人急忙跟在后面,声音沉稳道,“王爷,不知这位僧人如何安排?”先前收到秦其将军来信说王爷不日归来,却没想还带了个僧人,只是不知这僧人对王爷而言是何地位,王爷居住的凤天苑向来不留人住,雅士苑当初为接待王爷贵宾二用,居来苑过于偏僻向来无人居住。其他还有一些枫林苑、林泉苑等,就是不知王爷想如何安排。
秦萧逸顿了顿,转身看了看凡离,凡离眉宇间仍旧带着淡淡不悦,他眯了眯眼,然后笑道,“阿离跟本王住一起。”
说完眼睛一瞬不瞬想要看到凡离的反应。
凡离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秦萧逸也不再说话,直接牵了凡离往自己居住的凤天苑走。
心里却不断想着,同床共枕,啧啧,本王真的等不急了呢。
房内烛光高照,明亮的光线下,凡离那清冷的脸仿佛也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看起来不似平日般不可靠近,秦萧逸贪婪的目光一直锁在凡离身上,他却只当身旁坐了一团空气,一动不动,嘴里默默念着金刚经。
良久,凡离慢慢睁开眼,“王爷。”却只唤了一句王爷便不再开口。
秦萧逸也没开口,只是那毒蛇一般尖锐的眼神一直牢牢粘在凡离身上,他的手早已环抱住凡离,整个头都嵌进凡离的肩膀上,像是闻到什么好闻的东西似的不停的嗅。
凡离沉默半响,从长袖里取出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捻着,然后将如今的国情、民情、以及秦萧司下一步可能会走的棋都跟秦萧逸说了一遍。
秦萧逸一直不曾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凡离低沉安静的声音,忽然间觉得安逸无比,心跳的很快,一声一声,像是一面鼓一样不停在秦萧逸耳边敲打。
侧过头去看着凡离,那人眉目如画,眼神坚定,在昏黄的灯光里说不出的魅惑,他只是看着他,就像看着太阳一样,温暖,坚毅,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
然后,就着凡离低沉的嗓音,秦萧逸就这样趴在凡离背后,双手仍旧紧紧抱着凡离,靠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睡着了。
凡离一直没听到秦萧逸的声音,等他转过头去,却发现那人早已靠着他睡了。
静静看了秦萧逸一眼,把他放到床上,轻轻盖上被子,然后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