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被禁足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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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墨酣和萧妈妈起了争执以后，萧妈妈便吩咐了慈姑，说是教好她规矩前就呆在屋里好好休养身体。也就是说，她被禁足了。
十几天来只有古嬷嬷照料饮食起居，杜若或者辛夷抽空过来给她把个脉顺便进行文化课辅导，让她读《女诫》，顺便抄着练字。慈姑的医术确实了得，调养了这么多天，虽然每天吃的是清粥小菜，但是也没有觉得累，再也没有初来时动不动就头昏脑涨的感觉，抄书这种无聊的事情也神清目明。每天洗脚后敷了她给的白色药粉，连疼的感觉都好了大半，算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墨酣小学后半截的时候赶上了素质教育，倒也跟着练过几年书法，学了点芭蕾，入了琵琶的门。总之是由于家里惯着，她一喊累不想去也就半路荒废了。现在重新捡回来，不过就是字写得丑一点，反正她们也知道她年纪小，让她多上心，好好练。
趁着这会儿时间，她也拐弯抹角地向她们打听了一些事情。
墨酣总算对自己的现状有了基本的了解。现下是万历四十五年，她略微翻过同事桌上放着的《明朝那些事儿》，知道明朝有这么一个年号，但是具体是历史穿还是架空穿恰好同样年号墨酣是搞不明白的。想打听一下历史呢，杜若告诉她读史是以后的事儿，只管与她讲医讲药，辛夷说自己也不懂这些，古嬷嬷字也不识一个，更不晓得这些事情。墨酣知道的是这地方是南京，经过比较可能跟现在的江苏南京是一个地方，因为旁边也有一个秦淮河。萧妈妈的这个院子就在离秦淮河二十多里地的一个山脚下。
萧妈妈出身风尘，早年也曾是秦淮河畔红极一时的花魁娘子，又兼着精明有手腕，从妈妈手中脱身自己经营一条画舫，又过了几年停了生意，使了法子脱去贱籍在这儿建了个院子，改而培养起新生力量了。她识人准，也会调·教人，近年来应天府里顶尖的花娘都是经过她指点的。
见墨酣表情古怪，古嬷嬷是赶忙劝着的：“小娘子别忧心，萧妈妈已经不做皮肉生意了，她会给你找个富贵人家过好日子的。经她手的娘子都是不愁前程的。”这一说法倒是和徐大娘那里对上了。
古嬷嬷还告诉她，在萧妈妈这里的几年要学的很多，总的来说就是一专多能、全面发展。在琴棋书画、歌诗舞曲各方面都要有所接触，并且要有一样特别拔尖。其余的像是织锦刺绣、煎茶调酒、焚香咏絮、扑蝶斗草、双陆骨牌、秋千蹴鞠也要达到熟练以上水平。像墨酣这样身体不好的还要学医。居然还分了专业课、辅修课和选修课。
说到这里古嬷嬷的语气骄傲的很：“不说单单应天府，就是扬州府苏州府都算上也再找不出能集齐这些个样样精通的人来教授技艺了。外头虽都说扬州出美人，咱这儿的不比她们差。”
在听说有那么多东西要学以后，墨酣还问过杜若和辛夷的其他才艺，杜若最拿得出手的是月琴，辛夷则是唱昆曲，其他内容也是有过涉猎的。
这么多课程的主要教学方法是教学传帮带。比如教授医术的是慈姑，她也是大面上把关指点，香附几个年纪小进度慢的就要找年纪大些的杜若和辛夷请教。萧妈妈的一些姊妹——墨酣猜测就是那天见过的几个妇人——以后会来教其他一些技艺。一般来说是主修什么技艺就住到老师的院子去。
“嬷嬷，那我们要几时才能学完这些呢？”其实她想问的是什么时候会被扫地出门或者转入别人手中。虽然古嬷嬷说不会，但是墨酣也不知道除了被卖到妓院还有什么去处。
“萧妈妈收的孩子约摸八·九岁，学个四五年的差不多就能出门子了。要知道这也是女人最娇嫩的年纪了。”
墨酣想到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身体多大年纪了，杜若和辛夷把她全身摸了一遍，几处骨头掐了几下得出的结论是她今年七岁。天杀的，这才是上小学的年纪好吗？
等到墨酣抄完三遍《女诫》开始抄《内训》的时候，来了一个熟人——在徐大娘那里照顾过她的五丫。在她那里知道了那天晕倒后的事情。徐大娘就怕血本无归，所以萧妈妈花了五两银子就买到了墨酣。也因为萧妈妈怜惜五丫心地好，一并留下了她，现在的名字叫慕莲。据说萧妈妈指了她来服侍墨酣。
墨酣一想现在见到的几个人的名字就得服气萧妈妈的水平，果断是文化水平高的管理人才啊。关于慕莲说的服侍，她是悄悄地不认同这个说法的。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妾身未明的状况，哪又有什么丫鬟仆妇伺候的情形呢。杜若她们几个也没见得有专门的丫鬟啊。她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凭什么就有丫鬟呢，大概就是说好听点吧。古嬷嬷倒是说过萧妈妈是嘴硬心软，但她是不信萧大娘是什么善男信女的。
墨酣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宅在房间里，别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房间门都没出去。杜若和辛夷让她自己读女四书，教几页《黄帝内经》或者《神农本草经》，古嬷嬷在边上指导慕莲绣绣花。墨酣从小就是心宽豁达的人，平时无事也宅着看看动漫小说电视剧。这样闲适的生活过着她倒也惬意得很，只是晚上早早上床却睡不着的时候想起爸妈就要哭一场。
时间就这么散漫地过了一个多月，墨酣以为会这样无波无澜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样过日子总是要有问题的。
那天下午，杜若正在给墨酣讲药物配伍，香附匆匆进了来留了句话：“杜若姐姐，萧妈妈跟前的山柳过来传话，明日会有常州府做药材生意的包家府上大郎上门，吩咐你和辛夷姐姐要仔细准备。”
杜若应了一声，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只留下脸上激出的残退的绯红颜色。
墨酣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这大概是她以后也要面对的，也顾不上其他，反正杜若好说话，开口就问道：“姐姐可曾认识这个包大郎，萧妈妈唤你们过去做什么？”
“不曾认得，也罢，你虽然现下年纪小，也迟早有这一遭，我便告诉你吧。你可知道男人和女人总是要成婚做一家人？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不曾见面，那自然样貌秉性是一概不知的。要是姻缘天注定，那也能夫妻和睦，可要是性情不合，那总要有个消解的去处。总归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那等殷实人家的相公这便要找与他意气相投之人。萧妈妈等人教导我们的便是这些，我说得你可听得明白？”
明白，说得太明白了。扯什么盲婚哑嫁的后遗症呢，这就是萧妈妈的洗脑术啊！这事说白了不就是男人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不满自家老婆，要在外面找女人么？女人也就分个长期的和短期的呗。怪不得古嬷嬷说不是做皮肉生意，是要找个好人家，怪不得要学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就是要把这些小女孩培养成能当红颜知己能做消遣玩物的婚外情对象吗？原来这一大院子的都是小三后备役啊。
杜若看着墨酣这个表情也知道她明白意思了：“虽然能不能进门是看主母，还有可能……”杜若顿了一顿也没说出来，又接口：“但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选择呢？若不是萧妈妈锦衣玉食地将养着，不是早就饿死在荒野，就是做个农夫愚妇日日艰辛，这好歹还是个归宿啊。”
墨酣现在是知道这个时代女人的人生是艰难的，但是二十多年来受到的教育都是男女平等、婚姻恋爱自由的，更何况哪个女孩子没有过对爱情的向往，怀揣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总是让她觉得无法接受这些。
“妹妹你还小，总是一时间不懂得这些，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莫要钻了牛角尖，总能想明白的。我总是要准备准备的。辛夷现下无事，可能已经在准备了呢。”杜若说完便收拾了手中的书出门去了。
墨酣想到香附刚才说的，明天要上门进行人口·交易活动的人好像是做药材生意的。看现在这样子，最有竞争力的估计就是杜若和辛夷。能去得他那里，懂生意又有共同语言，地位应该会稳固些，而且想来那人的条件也是不错的，那他们俩直接也应该有些竞争的吧。
原来看起来和睦的姐妹，在这种利益攸关的时候，总是也要分出个胜负的。而她自己呢？萧大娘又是打算如何培养，进得什么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被禁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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