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为妾》石清越

26、番外 沈培篇 一

　　入眼处是一片红。

　　四周都是红色的，我的身上也是。

　　今天不是我第一次喝酒，却是第一次喝多了。

　　满屋的宾客有人在使劲地灌我，也有人拉着他们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妨碍了我的洞房花烛夜。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喝高了。

　　我也知道，就算我喝高了，他们也会抬着我进去。这个夜晚需要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新郎。

　　这间屋子的红色晃闪了我的眼，两根粗长的红烛瞄着金凤，还有许多许多的蜡烛，照得如同白昼。

　　横在我眼前的是一支秤杆，床上坐着的那个女人正等着我去掀开她的盖头，一个屋子的女人们也都在等。只是我对她的脸没有丝毫兴趣。

　　她这个人也是。

　　我的不配合让众人有些尴尬。

　　“五郎，喝多也不能忘记正事啊。快接着，挑开盖头就能看见你的新娘子了。可别害羞呐！”说话的是四婶，她就喜欢在人前显得自己能干，有事没事都要占个先，脾气也坏得很，打骂下人是常有的事。小时候住的院子离四叔的近，都能听见四婶骂他，说他无能，说他不求上进，说他为什么是从妾室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万一，这个女人跟她一样……

　　“五郎，快呀，挑开盖头喝了合卺酒，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嘻嘻，别害臊，你娘还等着抱大胖孙子呢。”四婶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娘……她会期待我的孩子吗？

　　哥的孩子生了她都没去看过一眼，病没了她也没在意过，更何况我的？

　　她连我都不正眼看一眼，还会在乎我的儿子吗？

　　娘不常笑，也不说话，只每日在小佛堂中抄经捡佛豆，从不关注爹。她跟别人家的娘一点都不一样，从来不抱我也不与我说话，就连病了也不来看我一眼，就更别说照顾。

　　小时候我和垣儿吵架打架了，四婶都会在奶奶面前说是我的错，娘从来一句话都不为我辩解。奶奶也知道是垣儿先跟我过不去的，每次都让娘和四婶自己教育好儿子。回自己院子里后四婶会跟垣儿说许多话，娘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哥哥下学时告诉娘先生夸奖他了，娘就会露出几分笑意，摸摸他的头顶。我也盼着能快些长大去进学，到时娘也会笑着摸我。

　　只是，后来我便知道了，她其实是不喜欢我。听说是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了，差点挨不过。

　　还有就是小的时候听过奶娘和家里的嬷嬷吵架，知道了一些往事。娘并不愿意嫁给我爹，是家里逼得没法子了。娘与爹成亲七个月就生下过一个哥哥，生出来时就没哭声，第二天就没了。奶娘是娘的陪嫁嬷嬷，她说是爹不护着，娘才被人害得早产还丢了个哥儿。家里的老嬷嬷却说这个孩子是足月生下的。后来奶奶知道了这事，把两个嬷嬷都打死了。

　　那个蒙着头脸的女人是真心愿意嫁给我的吗？怎么可能呢？我与她第一面都还没见上。那她是如何看我，如何想我，会不会也这样对我的孩子？

　　去年我与同窗一起也找了个相好的花娘，原以为她是诚心待我，慢慢地，我也知道了，她喜欢的是沈家嫡孙的财势，有个比我更好的也就跟人走了。

　　后来我便不喜与女人来往，连身边都只用小厮。这才让奶奶急着为我物色人家，催着二奶奶给几个哥哥都娶了亲，就轮到了我。

　　也罢，成亲不就是把两个强作一堆吗？她们需要的是一个演完全场的新郎，我醉死过去也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