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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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樾冷眼看着周遭的热闹与浮华，眼前的人声鼎沸、富贵繁华！这些人既是汪明远给他面子摆出这种阵仗，又何尝不是给他一个下马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汪明远动不得！
洪武爷定下的商户之家不能穿丝绸和纱衣的规矩早就被这些商宦抛之脑后。眼前这人不只穿着织纹繁复的绸衣，衣领袖口也绣着几圈金钱图案，而在场的人各个视若无睹。何况他捐的官就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么？张之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江南的士绅文人早忘了这是谁家的天下！”这是他主动请缨提出要为陛下分忧时，王座上的那个人恨恨地说出的话。他从那人手中接过了亲自递来的几本赋役黄册和鱼鳞册，原本只是父亲教育的事实摆在他的眼前。这大明天下的人口自洪武以来人口数和户数竟然只在弘治爷和隆庆爷的治下有所增，此后竟又恢复了原样，田亩数从整天趋势来看也不过是维持了洪武年间的水平！
洪武爷打下的天下是一片残破山河，大明百年经营百年盛世，田赋人口竟成如此，难道不就是眼前的这些人隐匿了人口、土地、钱粮吗？！江陵公故去后，他们又故技重施，不就是侵吞国产养肥自己吗？！
现下外敌虎视眈眈，军费连年增长，国库疲于应付，这些人竟都还玩这套歌舞升平！这些官商勾结却口口声声说着孔孟大义的人——就算万一山河破碎，他们也能握着田产再投君主。想到这里张之樾不禁握紧了桌下的手。
“父皇也没能护下江陵公，朕……也不晓得……你这一去势必要受那些文人的千古骂名，你可想明白了？”这是陛下在临行前与他的最后交代。
这话父亲早就问过，他都给了同一个答案：“我家世受皇恩，只忠于陛下，只忠于大明天下！”
现在，他不能着急，不能冒进，只能一步一步来。你能给我下马威，我便也能给你脸色瞧，不到最后，还不知究竟鹿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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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章留心到沈培在菜上了一半时就出去。他的坏心情在脸上写得很明显，虽然也没见过他心情好的样子。一桌子人套关系时他也没有与同桌的人虚应，众人瞩目的曹蛾秀他也不多看。现在还一声不吭地半路离席。要嚣张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比他架势还大的那个就是这场酒席之中重中之重的那人，最后一拨女孩都过来与他请安了，他还是没正眼瞧过一个。汪明远也有些挂不住了，告了个罪出门去了，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
云章不只注意到了墨酣没有出现，还有不见了的青萍。只是她更担心墨酣而已。别是青萍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更别碰上了瘟神！
那边的瘟神是真的不打算管墨酣了。
“沈公子，我若之前做错了什么得罪了您，您也且看在我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太过计较。我与这家主家只来的时候见过一次，话都未说得一整句，能有什么苟且。我不爱富贵荣华还有别人爱。”墨酣说着这句转向了徐氏，“你们要找的正主儿另有其人，她往那边去了，你们过去还来得及找到。”
徐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凛——那确实是个躲避的好去处，若不是有人指点断断是找不到的——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死死盯着墨酣，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挖出一些端倪。
“看你这聪明伶俐的样子，自己也是有成算的，想来也不需要我再为你做些什么了，”沈培说完看向徐氏，“我确实见着还有一个出来的往那头去了，你要寻人就去吧。”
徐氏就算心里还有怀疑，也不好这么当场得罪下请来的贵客，悻悻地向沈培告了罪，又暗含警告地看了墨酣一眼便带人离去。
“你倒惯会装傻充愣，我帮你这次也只想从你口中听到一句实话，你是如何看我的？”沈培的眼神在黑暗中也透着些不明不白的意味。
墨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只停顿的那一会儿，沈培却像是感觉到了，顿了一顿，还是问了出来：“真的……这么厌恶我么？”
“没有。”墨酣立时脱口而出。她搞不清楚一向气势压人的沈培为何突然会变成这副模样，但她确实没有多少讨厌他，只是一个无关的人而已，说不上喜恶。
这么断然否决后，她也说不出来下一句了。沈培听了这个答案又不像刚才那般急切，只平复了心情等待下文。
“公子何必在乎我这一介女子的所思所想呢？您必是万众瞩目下成长的，与我们这些挣扎求生的小人物不同。我若失了上位者的喜爱势必万劫不复，这些事情您无从感受。”
“我也没有你想的光彩……”沈培开了口，却又没说下去，“总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也有各人的劫。你尚未开这个窍，我又要与你计较什么呢？”
说完沈培靠近了一步，抬手往墨酣头上，仿佛想要确定些什么，却被她及时往后一缩，只让他抓着一缕头发。见这情形，沈培也不再强求，放开她的发丝垂手而立，有些怅然地说道：“你是真的不想留在汪家？”
“我只愿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活在这世上。”
“那你留些心，找个安生的地方呆着吧，莫要再被人瞧见了，我也尽力再助你一回。要是再惹了什么人，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你了。”沈培负手而立，眼神飘向远处，不再看着墨酣。
墨酣缓缓地福下身，也不再是曾经的敷衍或者演戏，真心真意地向他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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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云章才见着沈培回来。他深情如常，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去了哪里。
沈培坐下后对着云章点了点头，愣了片刻，她明白可能是与墨酣有关。虽然没法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意思也应该是墨酣无事了，那就能够放心了。
只是汪明远好像就有些不太对劲，从第一回出去后来来回回进出了好几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云章因着所站的位置和方向的缘故可以留心首座的大人物的神情，也暗暗留心揣测他的心思。
那人很擅长用肢体语言去控制别人，让人油然生出敬畏的心，想来也是长久居于上位的人。他对几番上前敬酒的人里，女人是一概不给好脸色，男人却是恩威并施的，话语间不离皇亲贵胄，喝酒时又温和可亲。一时间让人都不敢妄动。
不过这汪明远着实是个妙人。
见他对女人不太感兴趣，居然弄来了十几个清俊的男孩摆在前头。
这些男孩子看起来是学戏出身，身段、行走和嗓音都别具特色，走到座次之间请求唱上几曲为官人们助兴。
云章能看到他的神色一下子阴暗了起来，露出的是憎恶的神情，眼角的余光都未扫向这些男孩们，只正色危坐看向前方。云章也只能匆匆收回眼神，不再看着他。
汪明远见这情形也知道今天他的脸被打得快肿了，也横下心来让男孩们去隔壁桌唱去。咿咿呀呀的余姚腔唱的是牡丹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声腔在屋里流动着。
一折尚未唱罢，传菜的小厮与云章擦身而过时告诉她边上集合。她扫了一眼也知道其他人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与书涵对看了一眼分明了互相眼中传递的讯息：要是那人还是对她们不假辞色要如何是好。汪明远这么硬派的动作那人必是不会服软的，他会如何反应还真是不好猜测啊。
她们也没得选，只能与本桌的客人福身道歉辞去。有些自信心强点的跃跃欲试，也有些看得明白了想要拖延片刻好拿个主意出来。但是这也花不去多少时间，终究还是站在一排等着去拜见张大官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暗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