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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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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美食和性·欲是根植于人类本能的两种欲望,只是一种人人都能宣之于口,一种却个个都讳莫如深。
此时,与美色一同端上桌的是酥油泡螺,近两尺大的圆盘上是奶酪凝成的花朵,花叶交错,活似将一块苗圃当做一盘甜点移植到了圆桌上。盛放的花里朵朵颜色形状皆不相同,片片叶子也更有形状,让人不知该如何下手去吃。
乳酪在富庶的江南也是难得之物,而做这一道菜更是工艺繁琐,要把乳酪和蔗糖霜和在一起,反复地熬煮、过滤,然后再拾掇出形状和花样。材料本就不好得,技艺也非人人都会,这吃食的稀罕程度可想而知,可谓是珍品了。而且做成这样的也只此一桌,其他的都只是做成普通的螺蛳状。
云章曾经与人分吃过,尝了一小口,味道鲜美,入口软糯,瞬间即融化入喉,是沁入心脾地甜爽。连那个京里来的官人尝了一口也掩不住的惊诧,也亏得这盘美味甜点黏住了他的嘴,总算是让她们站在他面前的时间足够介绍完各人的名姓。
云章偷眼打量了他的长相,约摸而立之年,去掉唇上那撇胡子看着能年轻五六岁,面庞端方带着坚毅的神色,一双桃花眼又有些柔情在其中。虽然极力地克制,面目中还是有些不虞的神色。
等到这几个女孩儿说完话,汪明远又让人把刚才进来散落四座的女孩也喊了回来排在面前,随后端着酒杯起身向首桌几人告罪:“学生无能,今日招待不周,未能让几位大人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学生先自罚三杯。”他端酒喝着的时候也有后头识趣的人出声劝阻,并且表示主人尽心,他们开心。只是首席的五人不发话,他们说这些也不能让汪明远不道歉。
原本这张是十二人的大桌,他这主人和五位贵客坐下后,身边各有一位美人侍奉才是设想中的待客之道。沈尚书年纪最大,职位最高,盐运使是今天的主客,光禄寺卿也是发回南京来退二线的,与他同品级的应天知府也要让他半分,朝廷尚武轻文,也同是从三品的指挥佥事要再低半分。官位最高的两人不开口,看着憨直的武人乖觉地摆出自己喝高了,不打算掺和你们这些文官的事情的架势,连个插科打诨调和一下气氛的人都没了。
汪明远也只好自己把戏再演下去:“学生家中这些女子颇能调些丝竹、伺候文墨、消遣时光,几位大人若有看得上眼了,领回家中放在书房添香磨墨便是。”
“老朽这都一把年纪了,便省了这些吧,你们随意。”沈尚书先开口推辞了。他的话也不会引起别人多想,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了,硬要回去只怕还要被人讲“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笑话。
本来还满面通红、一副醉醺醺样子的指挥佥事听了这话立时就清醒了过来:“这可要多谢老弟了,伺候文墨的不必,会弹个琴唱个曲的哥哥才喜欢。老弟客气,哥哥也不敢贪多,要这三个便是。”他手指着几个丰满性感的,那几人心思电转,也都明白情形,娇笑着去他身边道谢请安了。
开了这么一个头,原本面色还有些犹豫的光禄寺卿也跟着开口了:“我书房里用的都是小厮,拙荆体弱,还想留两个乖巧的放她身边伺候着,不然我就要这俩乖巧的吧。”他伸手也指了两个,看着都不过十二三岁。说得大家都不知道他家连通房都敢给正妻脸色看的事似的。
他们俩抢了个先,其余人还是等着看看,夺了上官的心头好不是白白得罪人吗?
汪明远看对面的张之樾目不斜视眼神清明,心里不由得要琢磨些。人是不得不送的,美人又能当耳报神又能吹枕头风,不往他身边放几个是不行的。
那头邹知府正等着要人,可张之樾不开口他还越了过去?哎,知县附郭是前世不修,那他这个京城里的知府也是到了三辈子的霉,只怪自己没有一个英国公当爹。
场面一时又尴尬了。汪明远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抛给了沈尚书。这也是连年的孝敬换回来的好处,他就接下来这个茬,以长辈的口吻向张之樾说道:“出门在外没有知冷知热的女人伺候着,你们一群大老爷们的日子就难舒坦了,你那官府里前院厨下多搁几个人才是。”
张之樾仍是推辞:“谢过老大人关心,这些家中母亲都考虑上了,我这一趟子出门带了不少人。内人也安排了妥帖的丫鬟来伺候,再多屋里可放不下了。”
“这有何难,官家府第住不下,在外赁了屋子安置便是。”汪明远逮到了机会连忙献计献策。张之樾没有立刻反驳,让他觉得有戏。可他也只微笑着,并不开口挑人。汪明远只能接着想下一步棋。
之前的线人报回来的消息说是跟着来了两房妾室并几个丫鬟,南人女子比北人的更妖娆有风情,各样的都给一个想必总有几个能入眼的。想到这里,汪明远状似随意地划拉了前头站着的几个,又指着曹蛾秀说道:“江南女子各个都是水养的,最是温情识意不过,这些个伺候着必能让你生活处处都妥帖。”
云章虽然是那一拨来请安的,因着原本的心思,她等后头人来的时候悄悄地让了紫玉一个位置,这才让紫玉选上了。而本就站在前面的书涵也在汪明远手拨拉的范围内。她们与其他四人并着曹蛾秀就走上前去跟张之樾见礼了。
张之樾对这六人不置可否,看着曹蛾秀时嘴上却不客气:“相貌品性是其次的,我瞧着家世清白胜过其他,秦淮河畔当红的花娘我是消受不起的。”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不落了汪明远的面子不舒服,毕竟这一个是刻意到让人无法装作看不见的。
曹蛾秀面色愤愤,强撑着说了句身体不适转身而去。汪明远见此情状面上没有显出什么表情,回应道:“这些女儿还是出身清白的,大人再补上两个便是。”见张之樾没什么反应,他也直接指了两个。
现在站着秩序井然的女孩也是众人目光之所在,以为自己安全了的云章没有想到要再退一步,她现在就是顶头第一排中间站着,正好就这么被汪明远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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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汪家这次的宴会只请了男客,汪太太也就只在后头调遣些事情。
青萍也不傻,早就猜到了万一被汪氏找到了必定是要悄悄处理掉她的,最后半路上拐了个弯,去了汪明远书房中拉了几个他的亲信小厮和前头伺候的丫鬟,势必要让汪氏有所顾忌,做不到人不知鬼不觉。只是她毕竟是躲在别人家别院里,再晓得哪里好躲,又有哪个地方是徐氏找不到的。
汪明远只发现青萍不见了,找人问了汪氏。得知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勾搭了她的丈夫,以汪太太的厉害当下就拍了桌子让徐氏一定把小蹄子给带回来好好审。徐氏找了半晌才终于逮到了青萍,虽然当着姑爷亲信的人面前不敢像对墨酣似地一句不说就下狠手去打,也是气势汹汹地领着人到了汪太太面前。
“妹妹适才去了哪里,可让老爷着急了呢。”汪太太见到青萍时笑容可掬,转头看向徐氏时瞬间切换了一张脸:“徐家的,你仗着在我身边久了就懈怠了不成,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也能这么久,还没半点眉高眼低的。这是入了老爷的眼的人,往后就是一家人,你这副态度是该对主子的吗?下去自行领家法!”
徐氏也不反驳,恭恭敬敬地低头认了罪,弓着身子退到了门外才转身往后头走,没过片刻就听见外头传来了竹片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一声声传来,震慑在青萍的耳边,徐氏办事不力没能在宴会结束前就找到人让汪太太陷入被动才是她被罚的原因,而这敲打的是青萍,告诉她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还帮她竖了无数有影没影的敌人。而在别人看来却是在维护青萍的面子,这一箭四雕的本事……
青萍在来之前有听到消息,宴会结束得并不顺利。张之樾连夜带着人住到了沈家的别庄中,这人还不包括汪明远给他的八个女孩。
汪明远听完管家汇报的留宿的宾客的情形后,还是想到了落到家中母老虎手中的新欢,心里还是一个激灵。这个娇怯的小娘子他还没吃到嘴就被母老虎吞了岂不是枉费了他的一番心动。思及此他也顾不上满身的疲惫、满心的算计,急匆匆地赶去了后院。
他见到的情形就是汪氏端坐主座喝着茶,顶着又红又肿一张脸的徐氏在边上伺候,青萍坐在汪氏面前的一张小杌子上吃着一盘点心。他心里又是一个咯噔,这是老虎改吃素了还是玩什么花样?
汪太太见了他出现连忙让出自己的位子坐到另一边椅子上,青萍也急急起身道福。
汪明远没有让福着身青萍站起,而对着汪太太关怀道:“这大晚了月娘还喝茶呀,只怕一会儿睡眠不好。”
“劳相公关心,还在安排明天的事情呢,不喝些没精神。”说完看了眼青萍又说道,“老爷也不关心妹妹,她还福着身呢,快起吧。明儿个还要安排女孩子们的去路呢,刚还与妹妹盘算着,以后还要妹妹多帮帮姐姐呢。”
两夫妻互相客套,两人心里都想着眼前的对方是不是魔障了。
“那倒是要多留心,听下头回报家中还留了六个,怎么安排你看着办吧。该交代的事情也别忘了说。”汪明远对这事也留了个心,听她提起也说了一句。
“必是忘不了,除了青萍妹妹老爷可还有中意的,一并告诉了才好安排呢。那个花魁娘子如何,或者剩下几个也留家里了?”汪太太状似贤惠地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