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为妾》石清越

17、揭破

　　墨酣站着能看到萧妈妈的茶碗边上有一封信，当下也大惊失色。

　　是没有及时去取的回信？还是，那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出去？无数的念头涌入墨酣的脑子，一想到自己的好姐妹要因为自己的疏忽受到惩罚，她更是悔恨交加。

　　“墨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萧大娘的语气不咸不淡，一点都不像兴师问罪的样子。

　　但是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墨酣知道，她本来就是情绪不外露的人，这副样子，其实怒气值已经很高了。墨酣本来想辩解几句，转念一想又不知道这封信里有什么内容，万一说出来一些萧妈妈还不知道的事情要怎么办，总还是少说少错。想到这里，墨酣只跪下磕头：“女儿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求母亲明示。”

　　“哦，是吗？”萧妈妈依旧是那副样子。

　　萧妈妈到底知道了多少呢？除了妙翠和周文庆的名字还有什么有效信息？墨酣其实现在又惊又惧，但是不得不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应付眼前的现状。

　　当时的信交给了林二妹，按当天她吃到厨房送来的昼食来算，她走后至少一刻钟至多三刻钟林大嫂就回来了。所以基本可以排除那封信是妙翠给周文庆的那封的可能性。林大嫂一定不会傻到把自己做的事情抖出来，那不仅会让她受到惩罚，她们一家赖以养家糊口的工作也会失去。玉笛说是想要拿家里给她的信误拿到的，不管她拿到信的真相是什么，这封信是周文庆的回信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扯上她？萧妈妈应该先找的是妙翠，更不会朝她兴师问罪的样子。

　　想到这里，墨酣也有了计较。

　　“妈妈，女儿着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半年多女儿日夜反省自己的过失，一错在不该与外男有过多牵扯，二错在不能及时了断别人不应有的念头，三错在与人把柄可以出去胡吣，败坏了姐妹名声。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这世上口舌纷争却能害人害己，女儿未能及早明白，致使姐妹受我牵连。但是现下错在何处，女儿却是不明白的。”墨酣其实也在暗示，上次有人乱说话攀咬人才惹出的事情，这次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毕竟抱琴和玉笛都是闻韶堂的人不是么？

　　墨酣这么说话，不高兴的自然是苏容，这是在说她教出来的人都是不顾大局挑拨是非的小人？墨酣在自陈错处时，她便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听完她的话时，“哐”地一声把茶碗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可真是个伶俐的人，倒不只要把上次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连这次的事情也要污到别人头上不成？”

　　本来就跪着的墨酣听了这话，连忙磕了几个头：“墨酣不敢，若是女儿的过错，女儿一力承当便是。上次是我一时糊涂，我甘受惩罚。这次着实不明白错在何处，求妈妈莫要怪罪。”

　　“铁打的事实，可没看出你有认错的诚意。”苏容的话阴阳怪气。

　　萧妈妈也不再闲看，随手捞过那封信扔在墨酣身前：“给你的信件，倒是我们不知好歹先看了，让你先知道才是正理。”

　　墨酣并不伸手去取，又开始新一轮的磕头：“母亲言重了。女儿一身都是母亲所赐，区区一封信，也当是女儿主动呈给母亲。”

　　苏容冷笑一声，眼睛只在墨酣和玉笛之间巡视。萧纫兰等了一会儿才让墨酣停下，又示意她看信。墨酣这才伸手取了那封信来看。一看到“墨酣亲启”这四个字，她就开始庆幸，还好有了点脑子，没把妙翠的事情供出来，不然才真的是害了自己姐妹呢。

　　这是李旭写给她的信。

　　他们俩之间书信往来也是通过林大嫂，十天半个月有个往来。毕竟不太方便，因此联系也是这样疏疏落落的，不算太密集。居然就这么背运，居然还能出现林大嫂弄错两封信的事情。事情能巧合成这样？墨酣不禁也要怀疑起自己的运气是不是有差到这个地步。

　　也不想上次给李旭的信里说了什么，更不会暗暗揣测他会回复什么。打开信封的动作再没有之前的旖旎风光，带着果木香气的信纸在墨酣眼里也不再是满载情意。

　　还好，里面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他们俩之前就在讨论《孟子》中的一句话“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这句话朱熹在《四书集注》中的批注是“服人者，欲以取胜于人；养人者，欲其同归于善。盖心之公私小异。而人之向背顿殊，学者于此不可以不审也。”李旭自然原本是接受这个见解的，服人和养人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让人心悦诚服、自发向善，关注的是教化的问题。墨酣并不认可善是能通过教化实现的，对“善”到底是什么要如何界定也提出了异议。李旭的这封信就是对“善”的定义进行了回复，希望和墨酣继续探讨，后面还附了一首词，估计是等着墨酣来和的。

　　基本来说是一篇学术探讨的书信，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这样一来，墨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没有因为她的莽撞害了妙翠就好。回答起来也有底气多了。

　　“妈妈恕罪，女儿知错。女儿不该与人私相授受，还请母亲明鉴，女儿与人都是以礼相待，未做过逾礼之事。”

　　“你这是痛快地认了？”萧妈妈也没想到墨酣认得这么干脆，面上丝毫不显，“那你说要如何是好？”

　　既然不会牵扯到妙翠，墨酣也痛快得很，梗着脖子说道：“甘受母亲一切责罚。”

　　“本想解了你的禁足的，你就继续在园子里呆着不用出去了吧。十日之内，呆在自己房间里抄上三百遍《女诫》，署上姓名，事后送到你诸位姐妹手上。林朱氏严加审问，扣除薪水，将她一家逐出园子，绝不再用。通告所有人，如若再犯，绝不轻饶。”萧妈妈的处罚算不上特别严厉。毕竟墨酣是要拿去卖的，园子里的仆妇并不是买断的身契，都是不能让他们受皮肉上的苦楚的。没了园子里这份开价挺高油水富足的工作对林家也是不小的打击，足以让其他人为诫。

　　原本看见墨酣不见了偷空来找人的杜若和云章听了这个处罚也知道算是轻的，比较只是精神伤害，没有进行□□攻击，那就能好好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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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翠仍在屋里装病中，这一两日没了墨酣的探望，只剩仆妇每日送来吃食和丫鬟熬的药。云章又要顾着萧妈妈晒书的事情，又要担心墨酣，一时也没顾上妙翠。她也就一个人落了单，整日胡思乱想，打发过日。

　　这一日，隔壁的青萍就上了门。

　　“妹妹的病情可是好些了，姐姐好生担忧呢。”青萍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探病的样子，拿着那一盘看着就甜腻的点心，更不知道送给“病人”是什么居心。

　　妙翠翻过身子，假装未看见她，把裹在被子里的背影留给了青萍。

　　青萍却一点不见恼，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开口哀叹道：“妹妹可真是会拿人不当回事儿，一点姐妹之情都不顾念。”

　　妙翠气哼哼，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上门看我倒霉时才会当我是姐妹吧，你又有什么姐妹之情与我的。”

　　“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自然是处出来的。我与妹妹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四年，却不见妹妹与我亲近，自是与我没什么姐妹之情，更是不需要妹妹来顾念。”青萍见妙翠生气的样子，又添了几分好心情。

　　“……”妙翠决定无视她。既然决定上门演戏了，必会做足全套，只怕留下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她也会唱完的。不需要自己陪她一唱一和。

　　“哟，妹妹可真是个绝情的人。与你有姐妹之情的，自然是墨酣了。听说她被萧妈妈关起来抄《女诫》，一日两日也出不来，可惜呀，她的姐妹却病在榻上，顾不得她。真真是个可怜的女子哦。”青萍唱念做打俱全，演得一出好戏。

　　妙翠听着有些不对，蹭地一下坐起身来，问道：“墨酣怎么了，为什么萧妈妈要罚她？”

　　青萍见勾起了墨酣的兴趣，自然要卖足关子了：“哎呀，我日日在这萃雅楼自顾习舞弹琴，未得出去过，不知道墨酣怎么了。”

　　“你……”妙翠是不相信青萍会什么都不知道，强咬着牙服了个软，“姐姐，你便告诉妹妹是个什么事情。”字字说得咬牙切齿。

　　既然享受够了妙翠着急服软的样子，青萍也适时说出来时的目的：“听说墨酣是通过后厨的林朱氏与外男私相授受才被萧妈妈罚了去呢。”

　　妙翠听了半句就再坐不住了，穿上鞋子和外衣只往外去。只留下青萍暗自得意。

　　墨酣，她，居然因为私相授受而受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