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为妾》石清越

16、轻信

　　“墨酣，求求你，一定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墨酣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坏掉了，不然怎么就答应了妙翠这种请求。妙翠听说周文庆近日心情抑郁、神思恍惚，觉得是因为他挂心自己的病，所以急切地想要送信出去告诉他真相，免得他担心。

　　墨酣也只能一边暗骂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负无穷的，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们俩偷吃经验丰富，厨房里的林大嫂就是她们的货源。林大嫂不仅能弄来各种外面的点心，也能参与些才子佳人间私相授受的事情。她们厨房采买的人要每日与外面往来，林大嫂的男人是院子里的马车夫，跟着去各家府上，与几家门房也有一二相熟的，因此这两口子的外快不少。

　　墨酣去到厨房时林大嫂并不在，只有她的二女儿。

　　“可是不巧，今日我家弟弟身上有些热，娘带着大姐姐在家照顾着。墨酣姑娘找我娘是有事吗？”林二妹头顶双平髻，缀着两朵小红花，配上一身粉红色的衣裳，看着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哦，那可真是不巧了。去你家要怎么走，我过去一趟找你娘。”

　　“我们家不在园子里住着，要从后门出去再走半里地才能到呢。”看到墨酣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林二妹又说到，“要是墨酣姑娘有空，在这里等等便是，到了准备昼食的点，我娘必得回来，不然可要如何交代。”

　　墨酣估算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和人影的长度，决定坐下等等。

　　林二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绣帕子，很简单的花样，应该还属于练手的水平。墨酣无事另搬了把小板凳坐下与她闲聊。

　　“你才跟你娘学女红吗？”表面大姐姐，内心怪阿姨的墨酣跟小萝莉闲聊。

　　“娘整日要忙厨下的事，余下有时间也只顾弟弟，是大姐姐教我缝帕子的，说是可以换些零钱买糖吃。”

　　墨酣知道在这个时代，林二妹这样在父母身边每日有饭吃的，已经是强过许许多多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孩子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当时五六岁大时还在幼儿园里玩耍，不知世事，林二妹都已经早慧到要来帮母亲干活，自己赚点钱了。哪里还有童年。转念一想，这个时代十四五岁就要出嫁的少女，又要到哪里找童年呢。

　　“二妹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跟你们一样，学认字、学弹琴、学跳舞。以后如果能去员外郎家做妾，就有好日子过了，顿顿有肉吃，天天有漂亮衣服穿。”

　　墨酣不禁失笑：“小孩子说什么傻话，你知道妾是什么吗？”

　　“做妾只需伺候家主和主母，也是半个主人，不必像我们这些与人做下仆的还要伺候这伺候那的。若不是做妾好，怎么在萧大娘面前有些体面的人都想让自家女儿去做她的女儿呢。”别当小孩不懂事，她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墨酣有些无奈，贫富差距大了以后，总会出现笑贫不笑娼的情况。后世也有争当小三的女人，生下孩子还有同样的继承权，不比这个时代庶子继承得少些。只需拼上青春年华，就能获得有钱有舒适的生活。不劳而获总是很多人想要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只是为了男人的喜爱就要付出多少努力。更何况，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怎么会有好结果。等到年老色衰，她们这样没有求生能力的人又有多么悲哀。

　　想到这里，墨酣自己沉浸在悲伤和忧虑中，越想越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林二妹也懂得察言观色，见墨酣面色不虞也不再询问，自顾做着绣活。

　　“墨酣你在这儿做什么？”进了厨房的是慈姑身边的白蔹，见了墨酣在这儿有些诧异，“也巧了，正要去蕙芷芳汀找你去，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

　　“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娘新得了大批药材，需要归置一下，这几天潮湿得很，有些旧药材也要处理，院子里现下人手不够。大娘差我去找杜若姐姐要人，正好遇上你，我就号上你了。快去蘅香院帮忙去。”白蔹抓起壮丁毫不含糊。

　　“我这儿要等林大嫂回来呢，等等再过去。”墨酣还没忘了自己来这儿的正事。

　　“等可等不及了。你与她有什么急事不？要不托她女儿转告一声，看这孩子也聪明伶俐得很，能办好事。”白蔹也是急急忙忙，“我进去屋里找人要些木材送去，你有事交代二妹，等我出来就随我一起走。”说着就进了厨房。

　　林二妹自告奋勇：“姐姐有什么口信我传一下便是。不会耽误姐姐的事情的。”帮忙办事总得给一两文钱，得了还能买几块糖吃，林二妹自然积极得很。

　　墨酣无法，拿出妙翠的信给了林二妹，吩咐道：“把这个给你娘，说是妙翠的，她知晓是什么意思的。”又取出一吊钱和两个铜板递给林二妹：“这吊钱也一并给你娘，这两个铜板给你买糖吃。”

　　说完白蔹也出来了，拉着墨酣就往外走。

　　墨酣只得去蘅香院帮忙干活。

　　她并不知道，有个人一直跟着她出来，又在院子外等了许久，见她走远才现出身来。此人是闻韶堂的玉笛。

　　玉笛进了院子见林二妹依旧坐着绣帕子，又向她问道：“刚才墨酣是不是来过，她可有东西要交给你娘？”玉笛其实并不太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只是拿话试试二妹而已。

　　“墨酣姐姐是给了我封信，你是如何是知道的？”林二妹警惕心还挺强。

　　“那信是我托她送给你娘的，现在要拿回去再改，明日送回来。”

　　林二妹还是不太信：“墨酣姐姐明明说信是妙翠姐姐的，我并不认得你，你不是妙翠。”

　　“我与你娘不熟才托了妙翠，刚去寻妙翠才知她病了，又把事情转交给墨酣，才一路来寻她。墨酣许是不知晓内中情况才说是妙翠的。”说着玉笛又掏出一文钱递给林二妹：“这个给你，让你白忙一趟，也是不好意思。”

　　林二妹想了一想，从屁股下掏出了信递给玉笛。

　　玉笛拿着信也不问其他，道谢了离开。

　　林二妹拢了拢袖口里的一吊钱，笑开了牙，强做出镇定的表情，还是掩不住浑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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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香院里一直忙到晚上点灯才堪堪整完一半。见天色晚了，慈姑差遣白蔹去找杜若说一声，墨酣在西厢房与香附一道睡的。第二天又忙活开来，又点灯费蜡才算归置齐整。

　　香附本还想让墨酣再与她睡的，墨酣却挂心妙翠那边，急急告辞。

　　“怎么样？他给我回信了没？”一见墨酣，妙翠急忙问起。

　　墨酣只能告诉她，自己在蘅香院里帮忙，并许诺第二天去找林大嫂问问。妙翠这才不问，只催促墨酣回去休息。

　　第二日吃完早饭墨酣就想去找林大嫂，刚准备出房门就碰上了慕莲。

　　“萧妈妈说要晒书，找人过去帮忙呢。”

　　墨酣无法，只得随了慕莲去见萧纫兰。过去时山柳云章等五六个人在书房门口站着，还有一些粗壮的仆妇大概是来干体力活的。墨酣进去与萧妈妈见礼，也见她心情颇好，正与杜若说着要弄些樟木来熏熏虫子。

　　过会儿杜若出来向大家宣布了要做的事情和分工。于是各人忙各人的事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柳过来告诉墨酣去花厅见萧妈妈。墨酣也没多想是什么事，跟着山柳就去了。到了那边看见闻韶堂的苏容大娘与萧妈妈分座首位，还有一个眼生的女孩跪在他们俩面前。

　　墨酣有些奇怪，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还要找上她？

　　萧妈妈在墨酣见礼后示意她一边站着，又对跪着的女孩说：“玉笛，现下墨酣也过来了，你再把事情说一遍吧。”

　　玉笛应声，又磕了个头：“请萧妈妈恕罪，女儿不该私自与原本家里的人联系，万望萧妈妈莫怪。”

　　萧妈妈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家里的父母在静园灶下帮工过。知道他们过得不好，现下得了些钱便托林大嫂送去。今日去厨房问林大嫂要回信，便从林大嫂手中得了那个。”玉笛说着指了指放在萧妈妈手边的一张纸，“我本以为是他们给的回信，不料回屋打开一看才发现……发现是这么个东西。女儿不敢私下留存，便禀了苏容大娘。”

　　墨酣站着能看到萧妈妈的茶碗边上有一封信，当下也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也该受点挫折了，不然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