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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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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安的情况远比秦沐想象的要复杂,三个月前她企图在家中自杀。心力交瘁的先生料想妻子患了精神疾病,为了不让她产生抵触情绪,秦沐同意以护士的身份照顾刚出院的艾安,实则治疗她的精神障碍。艾安坚信周围人对她进行着监视,在病人不配合治疗的情况下,接近并取得病人的信任成了秦沐每天的必修课。
办理好艾安的出院手续,那位先生直接飞美国遁了,艾安自杀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她回家后多数时间都是躺在自己床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秦沐与她的交流目前仅限于用餐时间。她的治疗需要配合抗精神病药物,秦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掺在食物里为好,不得已才承包了给艾安做饭的差事。那些个外国大厨干瞪眼也没用,艾安对吃不挑剔,没下毒就成。
艾安拿起汤匙,慢悠悠地舀了勺汤,“我可以信你吗,秦护士。”虽然觉得幸福来得有些突然,但秦沐还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好歹她已经给艾安当了好几天厨娘了。
她顿了顿,将汤含进嘴里,“我失忆的事不需要外人知道,麻烦你了。”
秦沐觉得,她点头的时候脑子是没转的。
“我在床头柜里发现了这个,”艾安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婚礼请柬,“明天我会准时参加,可能会碰到熟人,到时候就拜托你提醒我谁是谁了。”
“那么,我先回屋准备。”秦沐心不在焉地起身,她担心光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会不够用。
“谢谢。你做的汤很不错呢。”秦沐没有在意艾安笑容中的揶揄,关上房间门开始理头绪。一个卧室内要装防弹玻璃的妄想症病人,会用生命去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骗人!
第二天秦沐被敲门声烦的不行,哈欠连连地打开门,艾安已经施施然立在门外了。今天她化了淡妆,白皙的脸上有了些气色,戴在左额的黑色头纱透出女间谍式的性感与冷艳,她记得艾安左额还有一条没好彻底的疤痕。
“秦护士,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叫你起床。”艾安扬了扬眉毛朝楼梯走去,将一双尖头鞋踩的风情万种,“早餐不用做了,留着肚子喝喜酒吧。”
秦沐关上门仔仔细细洗了脸,眼眶上的黑眼圈着实有些骇人。她以最快的速度整了个简易的妆容,换上衣柜里最贵的裙子,艾安的车早就等在楼下了。
婚礼选在酒店的私人海滩举行,新郎很豪地包下了整个海滩做婚礼场地,月白的沙滩上铺满了蝴蝶兰,满目的白色显得庄重又神圣,秦沐对这里雅致的环境满意。愉悦的心情对病人而言是良药,在压力环境下常会影响妄想强度。尽管与平常相比,艾安此行算是低调到极点,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婚礼还未正式开始,相熟的长辈们都来向艾安表示关切,其中大多是艾安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秦沐被挤到了外圈,艾安只要摆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就能应付,根本不需要她出马。
“秦沐。”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她却觉得这道低沉的声音能穿透耳膜,突兀地攥住她的意识。她愣了一会儿转过身,能装作不认识么。他生的肩宽腿长的,将那套讲究的正装撑得很到位,漂亮的前额象征着很好的教养,这种嚣张用钱买不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自觉算不上什么过目难忘的美人,更谈不上什么背影杀手。这件衣服第一次穿出来,秦牧怀怎么就能越过这么多人找准了她,来参加婚礼的可有不少美貌如花的名媛美女呢。
“这种引起男人注意的衣服,看不到也难。”视线掠到她裸|露的肩膀,秦牧怀冷了冷嘴角。
“秦牧怀你是变态吗,昨天就应该给你电出点内伤。”他说话的口气不重,她却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想到秦牧怀的目光可能在她的背脊停留了不只一秒,她的两块蝴蝶骨就有些发凉发痒。
“又怕被我强|暴?”从前她很迷恋他的笑容,凤眼狭长,笑的时候会泛光,如今却让她有点儿手足无措,仿佛在小心翼翼算计着什么,“秦小姐大可放心,今天人太多。”
“别调戏我啊。”久别重逢就不能好好说话么,秦沐心里发虚,脚底抹油开溜了,反正这场婚礼她只是来打酱油的。她溜得有些狼狈,顺手关上洗手间的门,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秦牧怀的话。她只知道他生性冷淡,断说不出这样刻薄的话。他的自控能力向来一流,昨天却对她做了那样亲密而又露骨的事。
海滩上宾客们交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不少人开始引颈盼望。克莱托新娘的妆容神秘而又瑰丽,大大的取悦了来宾的神经。海蓝色头纱若隐若现地遮住新娘精致的眼妆,浓烈的唇色极具质感。站在神父身边的新郎容色典雅,温和地凝视着向他走来的新娘,这一幕小姑娘们看的简直都要冒粉红泡泡了。新娘上前,将系着蕾丝的捧花移到左手,右手优雅地移进新郎的臂弯。
“熏姐今天好耀眼啊。”
“婚戒是司拓去法国定制的呢,我六个月前就去排了队,现在还没拿到。”
仪式按照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神父最终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艾安充满戒备地望向拥吻的两人,刚才似乎觉察到不大友善的目光。
“真让人眼红呢,Ann。”艾安面无表情地偏过头,不知道秦沐跑哪儿去了。
“你已经忘了我吧。”对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波旁,手指擦过衬衫上的银色袖扣。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这样的……”她在相片里看到过这个人,他和自己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姓名?我的姓名是?”
“那个,我不知怎的想不起你的名字了,如果说一下就会想起来了。”
“Matthew。”
“对,Matthew。”
“骗你的。”
“……”
秦沐拿着两杯果汁回来时,新郎新娘正在众人起立的鼓掌中走出婚礼场,去往酒店顶楼。
艾安斜了一眼,“怎么才回来?”语调里透着浓浓的不高兴。
“难道发生了什么?”秦沐扫了一眼那男人,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啊。
艾安闷闷地接过杯子,好像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边上的男人心情大好地起身离开,“午餐宴时别乱跑,新娘说要给你敬酒。”
秦沐啜尽杯子里的果汁,心情愉悦地看着海浪卷走大片沙滩上的蝴蝶兰。“他是Chrison,林落白,是林董事长的独子,有1/4俄罗斯血统,1/4德国血统。这几年一直在英国游学,最近开始接手福生珠宝的生意。你们在学生时代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突然不想喝了。”等到秦沐回过神,艾安已经把那杯果汁塞到了自己手里。以前听罗森教授说过,正常人服用利培酮会睡很长时间。她突然很庆幸,没在杯子里放到要去医院洗胃的量。
海浪的声音犹如虔诚的诵祷,设在酒店顶楼的婚宴已经接近尾声。艾安还真熬得住,巴巴地等着新娘的那杯酒。她的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宜外出,给完红包就撤离这个闹腾的地方。她在海滩边散了会儿步,将秦沐支去车里取她的外套。西装革履的男人沿着海岸线走来,虽然被灌了不少酒,却还能走得稳稳当当的。他掐灭烟,有些颓然地坐在她旁边。
“司拓。”她叫出他的名字,透着淡漠与生硬。
“嗯。”他眼里生出一丝疑惑,转瞬又消逝。
秦沐取到外套后小跑着回了海滩,与艾安相谈甚欢的,堪堪不就是今天结婚的那位新郎么,不带这么忙里偷闲的吧。
从海边回来后艾安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窗,秦沐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一个妄想症病人的,何况她今天还没吃药。
“呐,我是专程来见新郎的。”艾安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犀利地投向开车的某人,“你一点都不像护士。”
秦沐无奈地干笑两声,更像个高级保姆才对,车里再次陷入沉寂。半路上秦沐简直困的要命,利培酮起作用了。虽然废了不少神,但总算是安全无虞地开回了别墅。
两个人都没有用晚餐的打算,各自回房间休息。秦沐蹬掉高跟鞋后就懒得再动弹,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睡了。
再睁开眼睛时室内已经大亮,大概是睡得不正常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肿胀,后脑勺也晕乎的很。更早以前似乎有人来敲过她的房间门,听着像是管家的声音。大清早的管家来敲门作甚,她恍惚了一会儿没去搭理,现在一回想似乎确有其事。秦沐没想到,冲进餐厅看到的画面会是如此的美妙,难道是嗑利培酮产生的幻觉。艾安坐在一个陌生男人对面,默默享用着她的早餐,自己的突然出现让画面显得不甚和谐。
艾安很自然地叫她过去吃早餐,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三个人目不斜视各吃各的。秦沐不甚自在地吃了几口,艾安是拒绝除了她之外的人做的食物的,今天她起床的确很迟,怪不得管家要来敲门。早餐很可能是同桌用餐的这个男人做的,想着想着秦沐瞄了一眼,只是看清了男人握着刀叉的一双手,宽大优雅,指骨修长。真是,真是难以置信这玩意儿是他做的,秦沐无意识地叉起一片装盘用的生菜开始嚼。艾安失忆后就没接触外界的人,这个男人应该是今天造访的客人。至于艾安怎么会允许客人下厨,她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怎么想都觉得很失礼。
“你们慢用。”男人起身理了理簇新的黑衬衫,接过管家拿过来的西装外套。
“我送送你。”艾安放下刀叉,在他之后走出餐厅。
坐在位子上的秦沐看的是一头雾水,忍不住把管家拉到一边,“这位先生是?”
“韩少是艾安太太的弟弟,住这儿。”
“我怎么没见过。”
“韩少行踪不定,你才来几天不知道。”
秦沐觉得自己漏想了什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真是的感觉麻烦事更多了。手机里多了好几通未接来电,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完了还是按下回拨。
“喂喂,秦医生你终于回我电话了,你是去哪儿照顾病人啊,打电话老关机你,担心死了都。”
“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着,有个超帅的家伙向我借手机,然后我又对他的兰博基尼一见钟情,我想追他。”
“追上兰博基尼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