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丧苟

2、第二章

　　艾安的情况远比秦沐想象的要棘手，初次见面她们需要隔着内设的防弹玻璃。三个月前艾安企图在家中自杀，心力交瘁的先生料想妻子可能患有精神疾病。为了不让艾安产生抵触情绪，秦沐同意以护士的身份照顾刚出院的艾安，实则治疗她的精神障碍。不过头疼的是，艾安坚信周围人对她进行着监视。妄想症患者往往处于恐惧状态而胡乱推理和判断，所以接近艾安并取得信任成了秦沐每天的必修课。
　　办理好艾安的出院手续，那位先生便直接飞美国遁了，艾安自杀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由于抢救得及时，艾安的脏器并无严重的出血，摔伤的左腿也在术后逐渐康复，只是跳楼产生的撞击导致艾安罹患失忆。艾安失忆后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秦沐与她交流的机会仅限于用餐时间。
　　“你是那个男人雇来照顾我的护士？”艾安拿起汤匙，慢悠悠地舀了一勺味噌汤，“我可以相信你吗，秦护士。”虽然觉得幸福来得有些突然，但秦沐还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
　　艾安顿了顿，把汤含进嘴里，“外界并不知道我失忆这回事，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需要你的帮助。”艾安放下汤匙，若有所思地擦着手。
　　“好的。”秦沐觉得，她点头的时候脑子是没转的。
　　“我在床头柜里发现了这个，”艾安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婚礼请柬，“明天我会准时参加，可能会遇到熟人，到时候就拜托你提醒我了。”
　　“那么，我先回屋准备。”秦沐心不在焉地起身，她担心光是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会不够用。
　　“谢谢。你做的晚餐很不错呢。”秦沐没有在意艾安笑容中的揶揄，关上房间门开始理头绪。一个卧室内要装防弹玻璃的妄想症病人，会用生命去参加一对新人的婚礼？骗人！
　　第二天大清早的秦沐敲门声烦的不行，哈欠连连地打开门，艾安已经施施然立在门外了。今天她化了淡妆，白皙的脸上有了些气色，戴在左额的黑色头纱透出女间谍式的性感与冷艳，她记得艾安左额还有一条没好彻底的疤痕。
　　“秦护士，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叫你起床。”艾安扬了扬眉毛朝楼梯走去，将一双尖头鞋踩的风情万种。
　　秦沐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化好妆换好衣服，抱着一摞昨晚整理的资料上了车。婚礼选在海边举行，月白的沙滩上铺满了蝴蝶兰，秦沐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满意。愉悦的心情对病人而言是良药，在压力环境下常会影响妄想强度。尽管与平常相比，艾安此行算是低调到极点，但下车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秦沐没想到这里还蹲守着一帮八卦记者，谁要是能抢到艾安坠楼真相的独家，那可真是前途无量了。婚礼还未正式开始，相熟的长辈们都来向艾安表示关切，其中大多是艾安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秦沐闲的都有些犯困，艾安只要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就能应付，根本不需要她出马。
　　等到新郎新娘出现时秦沐总算打起了精神，克莱托新娘的妆容神秘而又瑰丽，大大的取悦了来宾的神经。海蓝色头纱若隐若现地遮住新娘精致的眼妆，浓烈的唇色极具质感。站在神父身边的新郎容色典雅，温和地凝视着向他走来的新娘，这一幕小姑娘们看的简直都要冒粉红泡泡了。
　　“玥婷姐好耀眼啊。”
　　“婚纱真漂亮，我结婚也要用这个。”
　　“那枚婚戒是夏阳去法国定制的呢。”
　　秦沐自动屏蔽掉这些声音，留心看了眼艾安，她简直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仪式按照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神父最终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艾安充满戒备地望向拥吻的两人，刚才似乎觉察到不大友善的目光。
　　“真让人眼红呢，Ann。”艾安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早知道就不放秦沐去拿果汁了，这男人谁啊。
　　“你已经忘了我吧。”对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波旁，手指擦过衬衫上的银色袖扣。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这样的……”她在相片里看到过这个人，他和自己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姓名？我的姓名是？”
　　“那个，我不知怎的想不起你的名字了，如果说一下就会想起来了。”
　　“Matthew。”
　　“对，Matthew。”
　　“骗你的。”
　　“……”
　　秦沐拿着两杯果汁回来时，新人正在接受长辈们的祝福，坐在位子上的除了艾安，还有她旁边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艾安斜了一眼，“你怎么才回来？”语调里透着浓浓的不高兴。
　　“难道发生了什么？”秦沐刚才在果汁里放入了利培酮，耽搁了点时间，艾安的治疗需要配合一些抗精神病药物。
　　“哼。”艾安闷闷地接过杯子，好像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秦沐颇感失策地坐回位子。
　　“你以前不是喜欢波旁的么。”边上的男人心情大好地起身离开，“再见了。”
　　秦沐啜尽杯子里的果汁，心情愉悦地看着海浪卷走大片沙滩上的蝴蝶兰。“他叫林落白，一般都叫他Mark， 1/2中国血统，1/4俄罗斯血统，1/4德国血统，之前一直在曼哈顿，最近开始接手父亲的珠宝生意，你们在学生时代就认识，来往应该比较密切。”
　　“突然不想喝了。”等到秦沐回过神，艾安已经把那杯果汁塞到了自己手里。以前听罗森教授说过，正常人服用利培酮会睡很长时间。她突然很庆幸，没在杯子里放到要去医院洗胃的量。
　　海边的夜晚寂寞而又萧索，酒店顶楼的婚宴已经进行到尾声。她们一直在海边坐到天幕低垂，艾安将秦沐支去车里取她的外套，不远处燃烧的火星忽明忽暗。他掐灭烟，坐在不远的位置。
　　“朴夏阳。”她在通讯录里发现了一个失忆前频繁联系的号码，联系人叫朴夏阳，婚礼请柬上也有这个名字。
　　“嗯。”他眼里生出一丝疑惑，转瞬在黑暗中消逝。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如实告诉我。”所有人她都无法相信，尤其是那个各方面表现都很深情的丈夫。带着怀疑活下去，太痛苦了。
　　秦沐取到外套后小跑着回了海滩，。

　　开车回去的路上秦沐简直困的要命，利培酮起作用了。
　　“车子坏了吗秦护士，管家说引擎可以达到640匹。”紧贴在左侧的那辆白色FD上的女飙车族，再次将白惨惨的手臂伸出车窗，恶劣地做出挑衅的手势。
　　秦沐无奈地干笑两声，车里再次陷入沉寂。从海边回来后艾安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窗，秦沐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一个妄想症病人的，何况她今天还没吃过药。
　　“秦护士，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可以试着认识自己，毕竟很少有人天生就拥有明智和审慎的判断力。实际上，信息对于判断的支持作用不容忽视，没有相当的信息收集，也就很难做出明确的判断。”
　　“你一个护士懂得还挺多。”
　　“这个当然。”秦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虽然废了不少神，但总算是安全无虞地开回了别墅。
　　艾安的身体状况本就不适宜外出，一天下来她累的很，恹恹的也没什么胃口。二人对于不用准备晚餐这点算是达成了共识，各自回到自己房间早早歇下了。秦沐蹬掉高跟鞋后就懒得再动弹，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睡了。
　　再睁开眼睛时室内已经大亮，大概是睡得不正常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肿胀，后脑勺也晕乎的很。更早以前似乎有人来敲过她的房间门，听着像是管家的声音。大清早的管家来敲门作甚，她恍惚了一会儿没去搭理，现在一回想似乎确有其事。秦沐没想到，冲进餐厅看到的画面会是如此的美妙，难道是嗑利培酮产生的幻觉。艾安坐在一个陌生男人对面，默默享用着她的早餐，自己的突然出现让画面显得不甚和谐。
　　艾安很自然地叫她过去吃早餐，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三个人目不斜视各吃各的。秦沐不甚自在地吃了几口，艾安是拒绝除了她之外的人做的食物的，今天她起床的确很迟，怪不得管家要来敲门。早餐很可能是同桌用餐的这个男人做的，想着想着秦沐瞄了一眼，只是看清了男人握着刀叉的一双手，宽大优雅，指骨修长。真是，真是难以置信这玩意儿是他做的，秦沐无意识地叉起一片装盘用的生菜开始嚼。艾安失忆后就没接触外界的人，这个男人应该是今天造访的客人。至于艾安怎么会允许客人下厨，她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怎么想都觉得很失礼。
　　“你们慢用。”男人起身理了理簇新的黑衬衫，接过管家拿过来的西装外套。
　　“我送送你。”艾安放下刀叉，在他之后走出餐厅。
　　坐在位子上的秦沐看的是一头雾水，忍不住把管家拉到一边，“这位先生是？”
　　“他是太太的表弟，为了参加朴先生的婚礼才从美国回来的，目前暂住在这里。”
　　“他住这里，我怎么没发现。”
　　“韩先生是昨晚回来的，今天你起的迟，早餐是韩先生做的。说来真是奇迹，失忆后的太太对韩先生还是一样友好。”
　　秦沐颓然地扶了扶额头，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回到自己房间，真是的感觉麻烦事更多了。手机里多了好几通未接来电，秦沐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完了还是按下回拨。
　　“喂喂，秦医生你终于回我电话了，你是去哪儿照顾病人啊，打电话老关机你，担心死了都。”
　　“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着，我在地下停车场被个完美男人搭讪，然后又对他的兰博基尼一见钟情。我在他车里留下手机是希望他能来找我，下班后却发现它被丢在垃圾桶里！”
　　“为什么不是留号码……”
　　“我知道，我的运气早就用光了。”电话里的声音逐渐模糊，听不大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