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丧苟

4、第一章

　　傍晚的时候这座城市下起了雨，空气里又升起一股浮躁的味道，夏天来了呢。

　　秦沐随着流动的人群走出地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对夏天一向无感，似乎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赶在夏天发生。雨好像没有要停的趋势，她索性打车去了本市最负盛名的西餐厅吃饭，这次病人家属提前付了治疗费，工作前犒劳一下自己也好。

　　“秦沐，真的是你呢。”对方一把按住她的菜单，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秦沐愣愣地抬起头，她的眉眼还是跟当年的一样好看，说话的口气大不如从前那般柔弱，脑海里莫名地蹦出一个词儿，恃宠而骄。

　　“呃，苏念，这么巧。”秦沐以前特想给她一顿臭骂，就怕把弱不禁风的她给骂晕过去。这么些年过去，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讲话了，“你结婚了？”

　　“还没，不过快要订婚了。”苏念颇优雅地收回手，长桌上只有一人份的晚餐，“你一个人吗？”

　　“对啊，我喜欢一个人吃。”秦沐觉得她接下来会邀请自己，所以很有必要强调后半句话。

　　“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苏念柔和地笑笑，踩着高跟鞋消失在秦沐的视线里。

　　我们？苏念的订婚对象如果还是他，那真得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秦沐也不多想，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窗外的雨好像停下来了，亮起来的街灯美的很炫目。用过晚餐秦沐去了趟洗手间，碰巧看到值班经理在训斥一个女服务生。虽然锋芒没有以前那么盛，但秦沐还是能认出那个女人是徐姿。

　　秦沐对中毅石油靠战争发家的事情有所耳闻，利用反政府组织的余党在中东挑起民族纷争或者恐怖袭击，利用战争扩张石油控制势力，最终引发一场世界性的金融风暴。总裁徐镇因涉嫌多起案件被警方调查，中毅石油迅速宣告破产，没过几天徐家的府邸被拍卖。

　　看值班经理训斥完了，秦沐才上前打招呼，“徐小姐，还记得我吗？”

　　“秦医生！”徐姿从沮丧当中活过来，“当然。”

　　秦沐与徐姿相识大概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徐姿患有轻度的抑郁，对爱情有点缺乏自信。

　　她是石油巨商徐震的女儿，明眼人都知道要给她几分面子，哪怕她差点害他在酒会上失了风度。她鲜少看到那么阴毒的眼神，仿佛她再任性就会被他给扔出去，多少年后她再想起，还是觉得那是她参加的最糟糕的一个酒会。也难怪她觉得薛曌特别，圈子里多的是被父母宠坏了的子弟，没见过这么有骨气的。他接手兄长丢给他的烂摊子，将一落千丈的石油生意带得风生水起，登上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她看到报纸是满心的欢喜，他真聪明啊。欢喜过后不免感到失望，这样一来他就彻底成了爸爸生意上的敌人。从看到他到爱上他徐姿用了两天，他讽刺她的爱情过于轻浮，她却只是遗憾没有对他一见钟情，懊悔相遇在那样糟糕的一个酒会。明明是个被宠上了天的女人，硬生生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秦沐接待了这个快要失恋的病人，赶鸭子上架地做起她的恋爱心理顾问，医生最重要的是和病人心灵相通，从而找到最切实际的治疗方法。幸好徐姿不是块朽木，她可以被雕的比任何女孩子都要出色，听说后来那男人对她迷的不得了。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么个场合。”徐家的财产要么拍卖要么充公了，徐姿是得不到任何东西的，但也不至于在这里给人端盘子，“你的未婚夫呢？”

　　“他呀，我把他踹了。”徐姿摸摸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在阐述一个事实。

　　秦沐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不会后悔吗？这丫头当年用两天时间相中了他，追到这个极品男人可是费了不少神，如今说放弃就放弃了。何况她家里现在出了事，那个薛瞾是座好靠山，换做别人贴上去还来不及。

　　“不后悔，我又不是跌倒了就爬不起的人。”离开父亲后的日子变得晦涩难熬，她不是没去找过薛曌，想来还真是愚蠢，简直多此一举。她和薛瞾的婚事无限期的被延迟，是顾蓁的出现让这件事有了结局。薛家有意促成薛曌跟顾蓁的婚事，她不是看不到。

　　她还能看到顾蓁穿着快包不住□□的性感高腰裙，细高跟鞋一歪倒进薛曌怀里。他那天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看起来是英俊而又风情，顾蓁扯过他的领带亲吻了他。徐姿意识到自己平顺的人生在遭受巨变，心脏莫名有种被敲打的钝痛。她很久没跟他闹脾气了，再闹的时候居然丝毫不显得生疏，高傲的本性运用得游刃有余。这次她没打算能跟他和解，她恨薛曌脏了她的爱情，更恨顾蓁有意无意间表露的优越感。

　　“秦医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徐姿正了正神色，眼睛里盛着淡淡的光。

　　“哈？”秦沐脑门上的青筋猛跳两下，似乎不是自己办得了的事。

　　“你家有空的房间吗？”她在员工宿舍住的快吐了。

　　“……”

　　秦沐把房门密码告诉了徐姿，表示她什么时候搬过来都可以，徐姿听完欢欢喜喜搬行李去了。这条街离秦沐家不远，为了消食她决定步行回去。西餐厅的侧门开在弄堂里，外墙上刷着朴素的灰色调水泥。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空气里漂浮着呛人的烟味。背脊抵在墙上时她感觉心跳的厉害，胸腔被他压得差点呕出一口血。嘴巴里挤进来柔软的东西，那是他的舌头！

　　“不乖。”他的虎牙在她的唇上不安分地噌了几下，刚才弄堂里还有些人的，这会子都闪没影了，给秦牧淮供了作奸犯科的好机会。

　　“呃。”男人闷哼一声推开她，扭曲了一张俊脸，刚才腹部麻得没知觉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要被□□了。”她的眼睛在夜色里透着精光，面上一派淡定，“没想到这个小可爱会这么厉害。”作为一个单身女子，秦沐的包里会经常备着对付色狼的东西。

　　“你！”她故意的，她故意的，秦牧淮咬咬后槽牙，谁强|暴是这样的。

　　“秦牧怀，我们友尽。”他会在这里出现她并不意外，八成是陪苏念一起来的。秦沐不顾脚上穿的是八公分的高跟鞋，撒开腿往街上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另她感到头晕目眩。

　　有记忆以来她和秦牧怀就在一块玩，两家父母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六年级的时候她骑自行车摔了他，秦牧怀黑着脸半个多月没搭理她。升初中后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圈子，疏远是件心照不宣的事。读高二时秦牧怀成了大多数女生的遐想对象，英俊的样貌再加上耳濡目染的修养，手指长长的还会弹钢琴，这样的男生光是在一堆发育不全的歪瓜裂枣里站着，就很迷人了。当秦沐还在为成绩摸爬滚打时，秦牧怀俨然是个人生赢家了。照理说他们的交集是个空集，直到升高二的那个夏天。

　　爸爸和张曼绿结婚了，秦沐费尽心机后终于可以搬出去单住。那阵子她在外头没人管，到了饭点也不去食堂，经常在学校超市里游荡。秦牧怀就这样揣着便当出现了，据说是他妈妈顺便给她做的。她不争气的肚皮咕噜一响，拒绝的话到了喉咙边硬是没说出口。秦牧怀的妈妈向来疼儿子，每天都翻着花样来给秦牧怀做便当，托他的福秦沐胖了一圈。他们又变得熟络起来，他会拍一下她的肩膀表示问候，他会问她明天想吃什么菜，他经过她们班会敲打她旁边的玻璃窗。秦沐不知道是被他吊住了胃还是咋地，吃了半年他送的饭就彻底阵亡。

　　她以为秦牧怀那点情商会拖累那些桃花，但她猜错了。苏念是秦牧怀的正牌女友，在学校里属于色艺双绝的美人，秦牧怀会贴心地帮她把大提琴背到音乐教室，让女生们敢怒而不敢言。苏念，苏念，秦牧怀很少跟她提起苏念，偶尔提起脸上会挂着莫名的微笑。苏念只不过长得有点漂亮，脑子特别聪明，性格相当温柔而已，她还让秦牧怀成了许多男生的敌人，秦沐越是这样诽腹越是感到空虚。之后的每一天秦沐都在得过且过，要是他哪天不来送饭就好了。秦牧怀大概不知道，他女朋友的外貌有多配不上她的野心。

　　跳起来够书的时候书架上花瓶差点砸下来，他在背后大叫一声笨蛋，伸出手臂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瓶。他的脸近在咫尺，唔，英俊的很。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她情绪复杂地闭上眼睛，他的吻技该不会是苏念调|教的吧。

　　“乖。”他略微松开她的舌头，秦沐的口水没形象的流了下来，滴在他的外衣上。她记得他极爱干净，待会儿该嫌弃她了。

　　“怎么弄的？”秦牧怀果然是男神级别的人物，接过吻还能这么淡定的给她涂药水。

　　秦沐瞄了眼小镜子，额头上的指甲印渗出淡红的血，如果说是自己掐的应该会被骂，“打架了。”

　　记忆里的东西出现了断点，秦沐忽的从浴缸里站起来，带起的水花溅在浴室地板上。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换上睡衣准备整理换洗的衣物，明天就要住进病人家里，今天要早点睡觉。这次的治疗对象叫做艾安，她丈夫很慷慨地给了秦沐一笔治疗费，都可以在华尔道夫酒店订个不错的套间了。

　　“秦医生我住哪个房间？”徐姿早就把行李搬到了，换了拖鞋歪在沙发里看电视，“在这块地皮买这面积的房子要不少钱吧。”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晶亮，有些崇拜秦沐这个做心理医生的了。

　　“我爸留给我的。遗产。”秦沐的语气有些阴森森的，回卧室整理行李去了。

　　“……”徐姿默默地关掉言情剧，默默的把行李箱挪进她的卧室，寄人篱下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