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字遗书 路上有你》逆鳞717

66、第十二节 对不起，别不要我

　　十月的风，很快转冷。
　　大地上自下而上地浮起一片奶白色的雾气，随后被湿冷的风吹出不同的密度，突兀的树杈便挣扎着从雾气中显露出来。
　　枯黄的落叶泛出苍白的颜色，碧阳伸手摘下落在毛衣上的枯叶，信步走向巷尾亮灯的小店。

　　昏暗的转角里，一个孩子挡在她的面前。
　　“林宁？”

　　“她骗我对不对？”
　　碧阳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生硬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你怎么知道？”
　　小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伸手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发亮的屏幕里满是懿思晨兴高采烈的样子。

　　“林宁，她是有叮嘱过我们所有人不要告诉你……你听话，她可能是怕你知道后不开心，她……”
　　“怕我不开心才不会晒出这些……”林宁轻轻垂下睫毛看着屏幕，“……她在意的是在她出发前我会不会妨碍到她……不是我会不会知道，会不会难过。”

　　照片里的人背着的背包，是几天前自己买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肩带已经开线的背包里带给她的……戴在手腕上的表，是去年生日时自己拉着陆阳冒着大雨跑过无数家店面才选好的……手腕上挂着的那只小猫，是她拉着自己走过那些深藏巷尾的小店串好，互相系在手腕上的。
　　短短数月，那些温热的记忆竟这样直落落地掉进各种冷漠和无视，演变成今天的模样。

　　“……我做错了什么，要对样对我？”林宁抬起眼睛，挑衅地看向碧阳。

　　碧阳轻轻地叹气，把目光移向一旁，语气却清冽的像刚刚启封的刀口……

　　“林宁，可那些和她们一起去玩的人，不也是你的同学吗？为什么没有人叫你呢？”

　　深秋的风，撩动着敏感的耳膜。
　　林宁清楚地听到一些浓到粘稠的发烟硫酸，就这样嘶嘶啦啦地淋在心口。
　　酸楚，灼痛。

　　因为我是多余的，从来都是。

　　.

　　灰色的飞鸟扑棱棱地钻进电线杆旁的树冠里，几片发黄的叶子歪斜着在空中飘落下来，僵硬的身体在肆意的风中四向飘散……有的飞向落灰的窗棂，有的滑进积水的井盖，有的被疾驰的车子卷进车轮，匆匆几秒，锉骨扬灰。

　　“姐，十一你不是去出差了对吗？”
　　“嗯，怎么了？”
　　“为什么要骗我？”
　　“……”
　　“为什么骗我？！！！”
　　“你喊什么喊？！林宁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和你相处的模式了！为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像个弱智儿童一样？！”
　　“……”
　　“我真的受够了，你给我带来的永远都是阴暗的东西！我从你那里永远得不到一点正能量，在你身边我只会像这样越来越烂，烂成渣子！”
　　“……”
　　“林宁，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清楚，想让我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不可能了。”

　　或许在停止吃奶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真正的成长便就此千差万别……有的突飞猛进，有的停滞不前。时光像一条向前飞速奔跑的轴线，在未来的某一个刻度里注定站着一群孩子，他们或暗自耻笑，或心怀怜悯地看向另一些孩子，另一些依旧躲在角落里流泪，不曾长大的孩子。

　　对不起，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总是带给人阴暗和胆怯，一直都是，对不起。
　　可是姐姐……可不可以别不要我……可不可以别不要宝儿……
　　真的可不可以，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