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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郁郁说想出去,她没有错,没人有权利把她关在海底。我理解了。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没有告诉她一个事实——贺雪一出狱说不定就会死掉。

      可转念一想,比起郁郁,我实在是幸运。活了这么久,细数起来就干过两件大事,一件是在枫岭秘府中偷习禁术,从而又幸运地结识了成清;再一件就是误闯朝星殿,盗了那什么冰。为此,在枫岭地牢中待了半年,现在,是在星境。

      未曾想过自己会同神界星境扯上什么关系。

      也未曾想过有一日会像那些遭唾弃的犯人一般,光临各个牢狱。

      这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自己。

      幼时的梦想是将来接替贺浮的职位,闲来无事读读书,搏一搏弈,这个梦想一直保持到十六岁。

      十一岁时被贺浮带到枫岭之上修习仙法,他给我拟的身份是凡人,为此我深怀不满。贺浮说,要放低自己的身份。

      枫岭这清高的门派本是不收凡人的,可那几年魔界一族引起遗冬祸乱,仙界乃至神界损失惨重,枫岭不得已下凡寻找根骨清奇的凡人收入仙门。可纵使凡人的根骨如何如何清奇,天资如何如何聪颖,也定不可能比得上生来便仙身一副的仙神后裔。如此,枫岭弟子当中的凡人是不大被重视的。

      我倒不是怪贺浮当年给我拟了个凡人的身份,只是愤懑当年那些昂然的仙神后裔。偶有一日和神界某族大小姐起了争端,那晓云院里的女先生竟偏袒这位大小姐,往后诸如此类的事儿数不胜数,我便很少同神界之人有交集。

      年少叛逆,再加上不愿将精力花在修习仙法之上,后来后来,便寻到了秘府。尽管平日里晓云院的先生时常教诲我们枫岭弟子不得修习禁术,可年少的叛逆心和好奇心,实在强大,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道,那年我正值十六。

      巧的是,秘府里头居然还待着一位十二岁的少年,那便是成清。成清的修为,比起我,可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惭愧。那少年平日里在雨霖院中是饱受欺凌,觉得他同我的境遇有些许相似,便认了个弟弟。为此我兴奋了好一阵。

      这个小兄弟喜笑不喜言,可惜现在也不常笑了。全身上下一股闷骚气儿。遭人欺负也不吭声,我暗地里去帮他打抱不平,就想惹他笑一笑,顺带也夸夸这个仗义的姐姐,结果这弟弟愣是绷着脸一个字儿也不说。

      后来,偷习禁术一事败露,流连凡界二十年,折合一下就是仙神界的二十天。再然后,就是本文的开头。

      说来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也快甩掉“少年”这个名号了。不枉我在这年少岁月里,积下创举累累。

      再一想想,自己做的碎事儿就这么些,也不用废什么唾沫去道论。

      ……

      “星神冰盗取者”之首,贺雪。

      这个讯息在海牢的角角落落四处乱窜。

      晃荡在海牢中,回头率竟飞速上涨。倒不是因为我的长相。

      旧时我无甚存在感,如同一棵树上千百叶芽中的一片,一眼望去青绿一片,也分不清哪片是哪片。可后来有一天,这只叶芽发达了。

      她的名字和半身像先是闪耀于各大通缉之上;枫岭各个弟子口中;仙神界各位神尊饭后茶余的话题被她包揽了。虽然都是负面的。

      终于有个正面的。看来只有在负面的人物中做负面的事,才能算得上正面。所谓“负负得正”,就是这个典故吧。

      时下我也算是个红人了,有这个觉悟后却惨遭郁郁白眼。

      在海牢里我过的甚好,唯一挂心的事儿,也就是成贤弟了。不知他现下如何,伤口有否愈合,夜寝是否安枕,胃口是否还同平日里那般刁。

      外头的灯火灭了些许,想来已是夜晚了。前几日不知是在某位牢友的倡议下,大家一致决定,凡是夜晚,就得“熄掉四分之三的水灯”,这么样一来就可以模拟模拟外边的世界。好歹有个昼夜之别。虽然很山寨。

      想到此处是缘于廊上的灯方才已经熄去,是入夜了。回头寻郁郁,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想来该是去偷晚膳了。大前天是猪蹄,前天是烧鸡,昨天是猪蹄,照这个规律下去,今天应该是烧鸡了。

      哪天偷个两只赏我一口呗。

      有这个美好臆想之时,便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

      正当我模仿悲情故事中女主的坐姿之时——

      “呀谁挡着门啊,怎么打不开啊!”

      郁郁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无奈起身帮她开了门,继而又做回原位。朝她手那处瞧瞧。还真是鸡腿,“整天不是鸡就是猪的,小心吃变型了……”

      言罢我便在脑海中臆想,郁郁那窈窕的身材如何一下子变成鸡,一下子又变成猪。

      “谁知道那个小兄弟饮食这般有规律,整天不是鸡就是猪的。怪不得他长得又像鸡又像猪。”她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鸡,愤愤道,“明天便我和你一样,不吃了。”

      她这般,令人惊讶。我笑出了声,“你有这个觉悟我……很兴奋。”

      郁郁再咬了一口,一面咀嚼,一面同我说话,这么一来声音便断断续续的,“主要,是因为,那个小兄弟,已经,察觉到,他的,食物,正在,逐日减少。”

      ……这个缘由倒是有几分靠谱。

      不过,那位小兄弟有这个觉悟也太迟了点。

      现下我俩待在屋内,屋内的景象是这般,我同郁郁相对而坐,她撕咬着鸡,我看着她撕咬鸡。

      寂静。

      还是寂静。

      传来一阵敲门声。

      就这么,寂静被打破了。

      门外的人地说了一句,“开门。”听声音是男声,声若蚊吟。还是个娘娘腔。

      郁郁停止撕咬鸡腿,一脸愤恨地对我说道,“自从那啥啥榜单出来后,我们屋里的门就被敲出一个不小的‘坑’。若门坏了,届时你全权负责修理。”

      “……好。”言罢我悻悻起身去开门。

      照着阵势,还是把门拆了才好些。

      门一开,便瞅见一双手,手上拿着个锦布包袱。我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拿着包袱的小兄弟。

      “……有位公子给你的。”拿着包袱的少年一面唯唯诺诺地说道,一面唯唯诺诺地将包袱递给我。

      我略有疑惑,接过了这包袱。

      “公子?他人呢。”我一面地拆着包袱,一面地问道。

      我有结识过什么“公子”吗,大都是弟子吧。莫非是成清?也不对劲啊,以成贤弟的性情,怎么可能会自居公子,他还没这么厚颜无耻吧。难道几年不见,成清进步了?贤弟终于进步了哈!

      “这个包袱是三年前的。三年前那位公子,让我转交给你。”这位少年用手比划着,虽然他说的事根本没什么可以比划的东西。

      “三年前?”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早就忘个精光。一层一层地拆着繁复的外包,这包袱的主人还真奇怪,外包叠得这般厚,里面的东西不过才几沓纸。不过这锦布看着满值钱的,好生收着,届时去换一只烧鸡。还未把纸给摊开,我便向这位少年问道,“那位公子叫什么?”

      我未很快在下一刻便得到他的答案,抬目瞧见的是这位少年正蹙眉回忆。

      待了好久,他才断断续续说道,“……什么,景。”他懊恼地抓着头,“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忘了那位公子的姓名……”

      他才发出“景”这个字音,我便被狠狠地惊了一惊。

      霎时才回忆过来,三年前聿景确实是有来过。当时情形有些仓促,未同他说过几句话。几天便忘了,这包袱送来,我才忆起有这么一桩事。想来也奇怪,这里头装的什么,当时怎么不直接给我,非得等到三年之后。

      想问问面前这位,却见他在手上涂画些什么。我略有不解。听见他嘴的嗫嚅声,才明白过来。

      “……这字儿,念啥。”

      该是在纠结“聿”吧。

      说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招挺多,可以从相貌下手,当然皮相这玩意儿自己控制不了。因此,可以从名字下手,取个奇奇怪怪的名,让对方纠结一会儿,便记住这个人了。当然相貌和名字都出众,那就更好了,譬如说聿景。

      待我想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时,方才那位送包袱的小兄弟早已离去了。看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右手似乎还在左手面上圈圈点点。这“聿”字真的可以让人纠结很长一段时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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