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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近几日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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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来我好好回想了一番。
其实,我可能是认识疏月这人的。不过这么一扯就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日和一帮小伙伴下赌,可怜我输了,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倒霉赌注。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不大清楚,模糊的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赌注大概就是——谁若是输了,就得偷偷跟着聿景回家。然后再巴拉巴拉巴拉一大堆我忘了,不过这都不重要。
枫岭弟子千千万,大都住在枫岭,回家这事儿,一年里也就那么二十几日。分别是两个时间段,一是从九月初一至九月初十,二是从腊月初一至腊月初十五。我和那帮小伙伴打赌的时候正巧是八月末。
其实整件事的原委同聿景没有多大关系。后来知道聿景是星境的人,我略有那么些惊讶。说是偷偷跟着,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跟着跟着就跟丢了。之后误走进朝星殿,殿中摆着一块冰,那玩意儿使周遭溢满寒气,当真是有极大的吸引了,不自觉地手就覆上去了。
这么一覆,之后我就后悔了。
这冰突然化作一滩水,之后变成水汽浮到空中,隐隐发亮,再然后,就消失了。
以上整个过程看得我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时的心情就如同幼时打碎了授业先生的花瓶,花瓶碎的那一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之后便无耻地想着如何栽赃。
待回过神的时候,心里就想着一个字,逃。说不准是哪家的圣器呢,就被我这么给搞没了。届时追究起来我可赔不起。
我那时确确实实不晓得这冰就是星境圣物。
后来,走出去的时候,撞见一身白衣的女子。想来当时是有些做贼心虚,撞到她之后只偷偷看了一眼,尔后便慌慌忙忙逃走了。那女子长得极是漂亮,虽然只是一瞥。犹记得疏月瞧见我之时,面上的神情是狠狠地惊了一惊。
原我幼时干了这么件荒唐事。
……
肩膀突然被人给重重地拍了几下,我惊地从地上跳起来,慌乱转过头去瞥见一个人。在海牢里头我的小心脏居然顽强且有规律地跳到现在,实在是不易。
“阿阴别吓人好吗,这黑灯瞎火的。”
说实话,比起枫岭地牢,此处才算得上是暗无天日,从入海不久后日光就被隔绝掉了。越往下便越黑,越往下便越冷,恐怖指数估计有星境神君的年龄这么大。可能只有在海底最深处才能实现“伸手不见五指”的景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海牢里的生活要自由很多。几日前初临深海,本以为会无头漫游于此,不料下一刻欢呼声炸响。
半年内游历仙神界两大牢狱,不禁叹服自己一番。
“说了别叫我阿阴,实在太难听了。叫我郁郁。”阿阴一字一顿同我道,语气甚为不满。言罢她顺手撸来一条灯鱼照亮了四周。
其实,这位少女姓阴名郁,阴郁阴郁,实在是不好听。旁的人都叫她一声“郁郁”,我觉得这个称呼略有矫情,所以就唤她阿阴。然而她觉得“阿阴”比“郁郁”还要矫情。
少女名叫阴郁,人却同名字大不一样。是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会和他本身有极大反差?譬如说人间奕城里有个叫王富贵的,结果他一生都很穷苦;譬如说成清,成清成亲,此处即有美好喻意,可他现在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碰过。
“……知道了。”我淡淡应了郁郁的话,“你说,被人打得口吐鲜血会怎么样?”
最近脑海里回放的全是成清那日被打的场景。我一直挺担心他会怎么样。成清没有朋友,也就没人会照顾他。
郁郁顺手又抓来几条灯鱼,周围这片海水渐渐亮起来。她朝我这处走近了些,“啊,口吐鲜血算什么,那些大侠剑客天天被这么打,还不照样笑傲江湖。”
我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呛了一鼻子海水,用低沉的鼻音道,“有道理。”
郁郁见着我这幅模样,到海底抓了几把草就往我嘴里塞,届时我便可以在水里呼吸了。
“说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被打得口吐鲜血啦?”
“没有。”咽下一口嚼烂的草,突然想到什么,我问,“这草叫什么名字,这么神奇。”
郁郁随意回答道,“就叫草啊。”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没人给它取过名字。随处可见,到哪都有。这海牢里的人都吃,虽然味道不怎样,但很有用,而且繁殖很快,也不用担心哪天会吃完。”言罢,郁郁顺手抓了几株。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其实最常见的才是最珍贵的吧。
想到此处我也顺手抓起几株“草”,抬头对郁郁说,“取个名字吧?”
“好啊,不如就叫——”
不知从何处蹿出一条大鱼,体型之大,牙齿之锋利,极是骇人。那条鱼是怕光,才会生在海底最深处。慌乱之下我拉着郁郁朝一方灯火盈盈处游去。
灯火盈盈处是牢,这里是海。两者合一,世人普遍称作“海牢”。生冷海水下的一座牢,那里有灯火,那里有空气,就像另一个世界。
我拉着郁郁的手游到海牢门口,重重地猛敲几下。有人来开门了,结果一开门就迎来破口大骂。
“不是叫你们不要老跑到海里去吗!出去一下还要放些海水进来,到时候又要大家排水!要是再出去就没人给你开门了!”
我低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
进门之后得赶紧关上,不然海水就会流进。我和郁郁慌忙跑过廊道,走到屋子里合上门,才把湿透的衣服给换下。
“嘿,贺雪。猜我方才瞧见了什么?”
闻见郁郁说话声,我抬起头来,结果看到的却是她衣服未套好,才及腰,上半身精光一片。
我脸红着低下头,“……咳,你把衣服先套好。”
“哈,这就脸红了。我告诉你方才我看见两位牢友正在——”
未等她说完,我即刻道,“在‘挑灯夜战’我知道。”
我们来解析一下“挑灯夜战”这个别有深意的成语。挑,灯太高他们挑不到;灯,高高镶在冷泥墙上的一盏油灯;夜,貌似海牢里头并无昼夜之分;战,……还是不要说的为好。
缘郁郁和我的屋子在海牢最里头,一路上牢友的嘶叫打闹在耳边晃荡,好不容易清净些了,却看瞅见不良画面。
郁郁系好最后一颗纽扣,理了理衣领,一面照着铜镜一面道,“当真是不害臊啊。”
“……牢友们都比较开放。”
言罢郁郁突然倾身前来,搂住我得脖子道,骨子里的妖魅气儿登时全散出来,“贺雪你也太矜持了。”
我一把推开她,负手而立,淡定且严肃道,“在下是个女身。已有心上之人了,这位姑娘千万别往在下这个坑里跳啊。”
郁郁朝我一翻白眼,神情甚为不屑,一挥袖道,“……哼,你以为我是同性?要跳也不会跳你这个粪坑。”
我知晓她这是在同我玩笑,淡定且严肃道,“对没错,在下就是粪坑。”
“方才听你说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淡定且严肃道,“对没错,有了。”
“谁啊?”
我淡定且严肃道,“聿景啊。”
寂静良久。
尔后郁郁肆意且豪放的笑声让我猛然惊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这女人太贱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好好教训教训郁郁的时候,身后响起房门霍然被拉开的声音。
我背对着房门,看不清外边是怎么个情况,只听见郁郁大声斥道,“谁那么大胆?姑娘的屋子都敢随便闯!”
想来门口站的定是一位男子。
我转过身去,想看看是何人。
门口这人的出现惊地我一动不敢动,霎时五雷轰顶。若能瞅见我七魂六魄的模样,就是一块石化的贺雪,立马又被狠雷劈成碎渣子。
现下我尚来不及思考“聿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这些细枝末节的碎事儿。
一旁的郁郁像是明白了一切……她明白了什么,她能明白什么!竟兀自离去了,她居然兀自离去了!我一脸不忿,看着方才郁郁离去之处,真不愧是路见不平插刀两肋啊,她居然狠下心来插了我两刀!
斜过眼来便瞧见聿景,他一身湿漉。
我没有脸红也没有低头,竟万分坦然道,“我方才是在开玩笑,”不过两手放在身后又纠结在一起,“抱歉。”
寂静了片刻。
聿景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挂在下颚的一滴水,“我知道。”
他方才可是笑了?貌似不大可能。
我在嘴上轻声嗫嚅着,“知道就好。”
“自然。”
……他居然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