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记前度》别庄

4、公主逃宫

　　月光下的男子，黑发高束。他笑眯着暗光浮动的桃花眼，嘴角勾起恰当的弧度，就像是暗夜盛开的罂粟。

　　涩涩觉得自己的心正在突突的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佑哥哥，你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不声不响的，都吓到我了。”

　　“我听见你好像正在说什么，不忍打断，便支开了那些宫人跟在你的身后。”元佑似笑非笑，往前进了一步，“反正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我的，我不急。”

　　听到这句话后，涩涩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不由又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现在的佑哥哥就像是那戏折子里的青衣小生，让人觉得莫名的面红耳赤。

　　元佑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光闪了闪，没再前进，亦没后退。

　　“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只是被那瑛贵人吓着了。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人，突然就疯了，也不知是怎的。”涩涩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镇静，“只是刚刚佑哥哥所说的，涩涩听得不太懂。”

　　元佑看了看她那一副此地无银的模样，戏谑道：“是河灯，河灯备好了吗？自己要的，却是忘了。”

　　涩涩想自己许是心虚，努力在元佑的脸上找些什么，却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元佑还是一派磊磊落落的样子，任由她打量。“皇妹这番看我作甚，莫不是又觉得我今日分外好看？”元佑原地转了一圈，玉色的袍子反着银色的光，忽然叹气道：“只怕皇妹以后是要嫁不出去的，有我这么个哥哥，谁还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人后妖孽人前仙。涩涩被那语气一噎，无力道：“我要回宫拿河灯。”

　　可有人就这么不识趣儿，闻言一笑，“善，我和你一起吧。”

　　一前一后。一个如丧考批，一个闲庭信步。天上的姮娥笑了笑，人间多是有情儿。

　　永乐宫已近在眼前，昏黄的灯还在投射着昔日的光影。元佑微微有些惋惜，其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是挺好的。多少年了，他们都是这么走的，突然要变了，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看着今日盛装美丽的少女，依旧不知何为离情的人儿，他想说些什么，“涩……”

　　“佑哥哥，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去去就来。”少女的语调活泼起来，回头对元佑粲然一笑，奔向华美的宫殿，满心的欢喜。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罢了罢了……笨涩涩。”

　　到了宫内，宫娥们便围了上来，涩涩遣走了众人，只随手点一个不记得名的宫娥侍在左右。殿门左右各站一宫娥，见到涩涩俱是一福身，“公主万福金安”，涩涩颔首，缓缓步入内殿。

　　那跟来的宫娥依旧低着头，突然闷哼了一声，人便倒在了地上。

　　涩涩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拍了拍有些发疼的手，略带歉意地脆声道：“真是对不起了。”

　　把人拖到床上用被子盖好，涩涩换上那宫娥的衣服，对着镜子在脸部修饰了一番。看差不多时，才拿上备好的河灯，往怀里塞了几件首饰和几包药，连袖子里都藏了几根银针，刚要打开殿门却又折了回去。她走到床边，趴下身子，双手在床底下一阵捣鼓，拿出一个淄色的锦袋。小心翼翼的放在袖子里，涩涩欢喜道：“险些就将这个忘了。”

　　奈何天公不作美，这欢喜来得快去得也快。涩涩眼睁睁的看着殿门被人推开，含玉端着一盏茶水翩然而来。

　　“公……”含玉看见涩涩时一惊，随后自觉闭嘴。涩涩只见她转身关上殿门，其后放下茶水向我小步跑来，问道：“公主，你这是要做何？”

　　涩涩起身，连忙拉住含玉的胳膊，示意她小点声，“含玉，你要助我，莫要惊动了他人，我只是有事要和太子哥哥出去一趟。”含玉向来是个聪慧的，涩涩对她颇是信任。

　　“既是这样，公主便去吧。含玉可以助公主出去，只盼公主能早些回来就好。”看见涩涩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含玉发觉不妥，急急补充道：“公主和太子定是有要事一叙，莫让太子殿下久等。”

　　看着这样的含玉。涩涩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人都是怎么了，怎么个个都这般奇怪？”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要来不及了，“嗯嗯，要快些，不能让太子哥哥等急了。”

　　含玉领着涩涩推开殿门，看也不看站在门边的宫娥，怒声训斥着旁边的涩涩：“瞧你笨手笨脚的，竟把太子殿下送给公主的河灯弄坏了，公主不罚你已是万幸。”她用手指向远方，“还不快快离去，把那河灯修好再送还回来。”

　　涩涩低头，做惊恐状，“是，是，奴婢这就下去修好这河灯，奴婢这就下去。”慌慌张张离去，差点绊了几个趔趄。其他宫娥见了，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可怜，人情世态，冷暖不一。

　　啧啧，这戏演的真好。走到无人处，涩涩不由佩服起了自己。想到元佑还在等着她，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佑哥哥，我来了。”看到那个玉色的身影，涩涩一喜，“我们可以走了。”

　　“嗯，走吧。”

　　元佑带着涩涩顺利的出了宫，来到了宫外的万家灯火，来到了热闹的街市。这边是小贩的吆喝声，那边是高楼彩带寄来的琴声小曲，晚风送来酒香，护城河荡着粼粼的波光。涩涩感到如此的新奇，她觉得夜里的街市很繁华，比书上描写的白日街市还要繁华，仿佛从来都没有寂寞过。

　　“佑哥哥，这是什么？”涩涩拿起一串糖葫芦，舔了一下，甜甜的，“咦，是糖，好甜啊。”

　　“小姐，您还没付钱呢！”小贩嚷嚷道。

　　元佑丢给他一枚银子，小贩眼疾手快的接住，“够了吗？”

　　“够，够了，”小贩见男子出手阔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讨好道：“公子，这些糖葫芦您可以随便拿，爱拿多少就多少。”

　　涩涩并不看他们，咬了口糖葫芦，只觉得酸酸甜甜的，好吃得紧。她随手又拿了几串，分了一串给元佑，“好吃，你也尝尝。”不待元佑拒绝，她已然塞到了元佑的手中。

　　元佑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该怎么处理手上的东西。

　　“今日你及笄，除了出宫放河灯，你就没什么其他想要的吗？”看着眼前一个劲儿吃东西的涩涩，他不禁问道。

　　“有啊有啊，本来是没有的，现在又有了。”涩涩又咬了一口，举起手中的糖葫芦正色道：“糖葫芦，以后每年生辰你都要送我大串大串的糖葫芦。”

　　元佑哑然失笑，她还是没长大啊。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有塞到了她的手上，“好，每年都有。”

　　涩涩也不推拒，乖乖的收下，含糊不清的“嗯嗯”了两声，便专心于她的糖葫芦去了。

　　在街市上逛了几圈，涩涩对一些小玩意儿爱不释手。涂着花样的小木偶，摇起来“咚咚”的拨浪鼓，各式各样的面人儿，摸摸这个，玩玩那个，一派天真可爱的模样。

　　“既然喜欢，那就都买下吧。”元佑好心提议道。

　　“待会儿再买，我们先去放河灯，我可是许了愿望的。”涩涩脆声说道，却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元佑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来到护城河边，涩涩蹲在河畔，她轻轻地将河灯放到了河里，看着河灯顺流漂下，波光映在她的脸上晦明难辨。元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她，眼神是一片幽深。

　　“好了，佑哥哥。”涩涩站起身来，一指河中小灯，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我做的河灯漂亮吧。”

　　“嗯，漂亮，可我最关心的还是你许了什么的愿望。”元佑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这是个秘密，我可不会告诉你。再说，愿望都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涩涩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

　　元佑无法，无奈的骂道：“过河拆桥。”

　　“嘻嘻，佑哥哥就是好，骂人都这么文雅。”涩涩讨好的看着元佑，宛如刚刚笑开了一脸褶子的小贩，“能把你的钱袋借给我一下吗？我想买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速速就来。”

　　“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吗？难道有什么我见不得的东西？”

　　“还真是你见不得的东西。”涩涩笑得很狗腿。

　　元佑抚额，从腰上拿下一个大大的钱袋，“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你。”

　　“马上就回，马上就回。”涩涩高兴地往怀里一揣，立刻跑开了。在人群之中，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人还在原地看着她。对他摆摆手，她心一横，撇过头立刻消失在了街头。

　　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元佑笑笑，转身看着河里静静飘荡的小灯。纵身一跃，他往河心飞去，伸手一捞河灯便入了怀中，再落到河畔。打开花心处的纸条，却发现其上空无一字。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元佑学着涩涩刚才的样子，重新把河灯放到了河中。

　　在河畔，静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