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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及笄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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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涩只觉这贼厮也忒直接了点,用被子严严实实的遮住身子,她坐起身来,透过淡淡月光看向那修长的黑色身影,强作镇定道:“即是贼,那你求的便是珠宝钱财。本宫这儿有的,你尽管拿,随意就好。”
做贼做到皇宫里,这话不实。涩涩只后悔自己没能随身备些药防身。就打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送些钱财用以消灾。
“小贼不求这些,公主多虑了。”恭敬的言辞,却硬生生的被那贼厮说出了几分别扭的味道。
涩涩一惊,问道:“那你求的是什么?”
“世上有不偷东西的贼。”
“这是何意?”
“送礼,”那贼厮好像笑了一笑,“小贼特来送礼。”
涩涩不由防备了起来,“什么礼?”
透过湘妃色的帘幔,她依稀看见那贼厮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抛向了殿内的一处,接着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
“贼中亦有君子,公主俗了。”
涩涩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贼,更没见过如此奇怪的贼。
“你真是来送礼的?”
“公主不是今日及笄吗?”
和这贼厮说话,真真比针织刺绣什么的还要麻烦。
“礼已送到,小贼便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涩涩还未开口,这贼厮便急着告辞,忽的一下就没了人影,只听见大门被关上的点点声音。
“喂,我还未谢……谢谢你呢。”她从榻上一跃而起,跑到殿门,只看见门外苍茫的夜色和门侧两边熟睡的宫娥,却再也寻不见那贼厮的身影了。
“子夜,送礼,他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呢……”涩涩低声呢喃。
转身回到内殿,她亲自点上了一盏灯。伴着昏黄的光,她在梳妆台上看见了一个略大淄色锦袋。想必这就是那贼厮说的礼物了,涩涩伸手将这锦袋拿了起来。
袋内有一物,微沉,涩涩打开一看,竟是一把精巧的匕首。
其长约一尺二寸,理似坚冰,曜似朝日,却不知是何材质。柄上刻有永乐花纹,再无其他装饰,看似朴素无华,实则精美适手却不张扬。
涩涩从头上取下一根头发,刚一凑到刀尖就断了开来。
“这可真是个宝贝,出宫后带上它,便是再好不过的了。”涩□□不释手,“这贼厮出手真是大方。”
“不过,他为何要送我东西呢?”涩涩自言自语,“想来也只有那贼厮自己知道吧。”
与此同时,在一个安静的小树林里,有两个黑衣男子正在交谈。
“公子。”一黑衣男子跪下。
“沧涯,我又见到她了。”一道低哑磁性的声音。
“……”
“她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
“本来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的,可……唉,可这里好像不太听使唤。”男子摸摸自己的胸口,沉思着。
“……”
“罢了,你还是退下吧。”挥挥手,男子无奈道。
“……是,属下告退。”
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跪着的男子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唉……”男子抬头望天,“不一样了……”
林中传来男子浅浅的叹息。
似此星辰非常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二天早晨,涩涩早早的就被宫娥们拖起了身,扶到了浴池边。
浴汤早已备好,其上撒有红色的玫瑰花瓣,在雾气掩映之下美如梦幻。入池,有专管浴洗的宫娥轻轻地为她淋洗、按揉,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包裹在层层云雾之中,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继而,出浴。有宫娥服侍她依次穿上素色的小衣、单衣,再将她扶到梳妆台前坐下,正对那宝相花金银错纹镜。
“公主,弄个飞霞妆可好?”含玉梳着涩涩的乌发,轻声问道。
“看着弄便是。”涩涩闭上双眼,随口道。
“是。”
含玉不再多问,一双纤手如蝶般绕着涩涩的面蹁跹起舞。先是往面上敷粉,复以胭脂晕于掌中,淡淡的施以涩涩两颊。后再淡扫娥眉,匀上石榴晕。
“公主,这样可好?”含玉小声询问。
涩涩闻声,睁眼,愣了一愣,伸出手来摸向镜中的自己,喃喃道:“好,好……好像……”
“公主在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涩涩回神,“继续吧。”
含玉依言招来两个宫娥,为涩涩换上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长袍曳地,一袭艳色如玫瑰花般妖娆展招。
辰时朝食,然后又是一番打点。
“公主,时辰到了。”纪灵从门外跑来,气喘吁吁道。
“嗯,本宫知道了。”涩涩看着纪灵有些想笑,“走吧。”
宫娥们依次排开,含玉、纪灵分别侍在涩涩左右。众人向地坤殿浩荡行去,所经之处皆是一派喜乐祥和的景象。
行至地坤殿外,涩涩等人便静候宣召。
“公主行笄礼。”礼官严肃的声音传来。
涩涩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在含玉、纪灵的搀扶下,缓缓地步入殿内。
大殿两侧是依等级站着的众内命妇,鬓影衣香,大都画着时下最兴的梅花妆。她抬头望向高座,竟看见含笑并坐的父皇与母后。按照祖制,公主的及笄礼该是由皇后在内殿主持的,皇上只要下诏对其进行封赏即可。
父皇和母后共同主持及笄礼,对涩涩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恩宠。
稍显老态却依旧威严的帝王,在看清涩涩的面庞时有片刻失神,连身旁高贵端庄的皇后也是如此。
涩涩心里明白,他们都想到她了。
那个因自己十月辛苦,那个为自己夜间歌唱,那个哄自己喝药吃糖,那个无法为自己及笄绾发的女子,和自己阴阳相隔的母妃。
涩涩有些心酸。
手上蓦地一松,她知道这剩下的路只能由自己一人来走了。
她缓步前行,在接近正位之时,照着之前练习的那样,双膝跪地,叠手举至眉间,面前宽大的红色衣袖遮住了她的神色,深深一拜,起身,再拜,反复三次。
继而复前行,足下已是汉白玉做的台阶,红色的鸾袍于其上擦过,嘶嘶作响,艳丽得令见者惊心。
行至父皇母后面前,涩涩又是一拜。
皇后亲自为她绾发,正当要插上那累丝嵌宝石金凤簪之际,一双宽厚的的大手突然挡在了皇后的面前。
“梓潼,让朕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是。”皇后面上并无一点吃惊的颜色。轻轻地递去那累丝嵌宝石金凤簪,脸上还是笑意融融。
皇上的脸色是出奇的温柔,熟练地为涩涩插上发簪,仿佛做过很多遍一样。皇后在一侧还是温柔的笑着,时不时的赞叹一下。众人只觉这一幕格外的动人,莫不感叹这帝王家原来也可以有这般的温柔缱绻。
紧接着便是礼官祝词,拖沓冗长,涩涩跪听受训。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
“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涩涩恭敬地答道。终于快要做完了,她趁众人不注意,低眼偷偷地揉了揉发疼的膝盖。
再抬眼时,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充满笑意的眼中。
涩涩朝父皇快速地吐了个舌头,只见他笑得更加宠溺了。
“礼成。”
被父皇母后一同扶起,涩涩和母后分别站在父皇的两侧。接受着众内命妇的祝贺,她顿时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真真是皇家多贵气。
“朕的涩涩,如今是个大人了。”
涩涩侧目看向父皇。还是那张威严的脸,却多了三两皱纹,几道白丝,无可避免的老态。
他是最疼自己的父皇啊!
“父皇还未老,涩涩又怎么算得上是个大人呢?”涩涩挽住父皇的胳膊,娇娇一笑,“涩涩永远都会是那个被你搂在怀中看星星的孩子。”
元翊笑笑,没再说什么,只伸出另一只手来拍拍挽住自己的素手。
“嗯。”
……
和父皇母后进食过后,已是酉初。
走在回宫的路上,路经阳寿宫。好似是那瑛贵人的声音,在凄切地唤着“陛下,臣妾爱您啊”“不是臣妾,真的不是臣妾”什么的。涩涩听得有些发毛,不禁加快了回宫的步伐,宫娥们也随后紧跟。
“言而无信……”
“说话不作数……”涩涩自言自语,脸上都是不满的神色。
身后太安静,涩涩回过神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得无邪的脸。
“皇妹,东西都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