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沧烨

2、下阕曰情尽

　　（五）
　　他跟踪她，知晓她爱吃馄饨，于是骗她吃下的是用狼心、狗肺、还有人心所做成的馄饨，看她恶心得扶着柳树呕吐，他不禁开怀大笑。
　　她问她为什么要骗她，他笑得无邪，眉眼生动：“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用心。”
　　只有用了心，才会如此，拼了全力。如她对胤禛，如胤禵对她。
　　他说他只想要一个红颜知己，她不屑轻笑，为何非要到畅欢楼来找？
　　他却说他向往的是一个像穆桂英梁红玉一样的女子。“本来，我觉得你是有点像，现在，我觉得你全部都像。”
　　闻言，她没有在意，冷笑他没有碰过女人，所以才这么幼稚，看到什么女人都觉得完美。她以为自己懂了一切，明白了一切，其实他们都一样。
　　她问他为何如此爱那首《临江仙》，他说那是晏叔原为他的红颜知己所写，那女子同样是一名歌女。他说，若是他也能遇见那样的一位女子，便定为她作首《临江仙》。
　　说那句话时，他的眼睛在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是想把漫天星光捧到她的面前，博她一笑。
　　她挑了挑妩媚的眼角，说她活在地狱，他却说他愿意陪她一起下地狱。她只道那是一句笑言，却不想终是当了真。
　　（六）
　　那日他跑去草丛里，捉了许多萤火虫，只是想着这是许多姑娘喜欢的东西，她看到了，一定也会开心。
　　一片黑暗里，飞舞在身旁的萤火虫发出淡淡的光晕，映衬在她的脸上，竟是别样的温和，她的笑靥没有平日的冷冽嘲讽，是难得的安静清恬。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想要用心做好一件事情，不想留下任何遗憾。他眉目俊朗，如今看来，竟是有胤禛的影子。
　　她冷笑，隐去眼间的欣喜，平淡开口，只是要不了多久，这些萤火虫就都死了。
　　“等天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亮完了，你也不会再需要他们。”话锋突然一转，道：“但我还是愿意做你的萤火虫。”
　　那人目光如星辰，薄唇弯起，脸上没有孩子气的笑，更多的是许诺般的庄重严肃。
　　她眉心微动，也不知道是否是他这句话触到了心底，但终是软了语气，道：“若你执意如此，那么明晚再来吧。”
　　她说，人要坚持是很难的，她不想拥有之后再失去，这比从来都没有过更可怕。
　　他笑容灿烂，眉眼生动，是她心中那人从未有过的模样。
　　（七）
　　那日雨来得匆忙，她走过画廊转角，停步檐下。看着眼前雨水织就一幅珠帘，草木摇曳。伸了手，露出一截皓腕，雨水滴于掌心，竟是刺骨的冰凉。
　　“这是我第一次，想用心做好一件事，我不想自己有任何遗憾。”
　　那日那人的音容相貌浮于眼前，响于耳畔，她微微失了神。直到被雨打湿了手腕，才回过神来。
　　她摇头，以为自己太过寂寞，才这么容易被人感动。
　　径直走入雨中，她想起那个风姿卓卓的男子，淡泊宁静的眉眼，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八）
　　她施计，以兄长年羹尧的身份邀胤禛来到畅欢楼。
　　层层纱幔，道道珠帘，她一袭白衣，水袖轻舞流风回雪，步步生莲恍然如仙，秀丽的弯月眉，丹凤眼里风情万种，朱唇皓齿，肤如凝脂，一颦一笑，都是早已设计练习过多次。环佩叮咛，衣袂如雪，她将锦帛绕在胤禛脖上，眸中似笑非笑。
　　她道，见我还活着，四爷是高兴，还是失望？
　　她笑，既然做不成你心里的那个人，我就要做你最有用的人，我要你这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她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选择和我一起沉沦？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还有和你一起携手的经历。
　　（九）
　　那天晚上，他遵守了他的诺言，来到畅欢楼找她。他看到她一袭白衣，犹如谪仙，容貌是不曾有过的明艳亮丽。
　　他很开心，正要上前，却见一玄衣男子走了过去。是他的四哥。
　　那天晚上他默默的走出了畅欢楼，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笑，也不会哭，就像个傀儡，像个木偶，只剩下行尸走肉。
　　他安慰自己，只是朋友，或许是为了见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是自己想的太多。
　　可若真是自己想的太多，为何会仓皇逃离？
　　（十）
　　他听闻四哥大喜，娶的是大将军年羹尧的妹妹为侧福晋，他前去贺喜。
　　带了一壶好酒来到雍王府，进了大堂，与胤禛问过好后，却见他旁边的年小姐一直沉默着，背影倒是熟悉得很。
　　那人对他道：“这是你四嫂，这是十四弟。”
　　他转头，新娘子头戴凤冠，面如美玉，俏丽的弯月眉稍依旧含了冷意，丹凤眼有意无意的轻轻上挑，是她惯有的动作，一张朱唇美艳如花瓣，弯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却是依旧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笑容凝固在嘴角，他的眼底是满目的鲜红。他没有想到她穿红色竟是如此的美丽，尽管是侧福晋，按规矩不能穿大红，只能用偏红，但是却正好衬她。以前他每次见她，她所着的均是蓝衣，他觉得那是气若幽兰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如今，她一袭嫁衣似火，灼痛了他的眼睛，却是实实在在的美丽。
　　他原以为，她会为他穿上凤冠霞帔，到头来，却是作他人嫁。
　　他想起来时在街上看见畅欢楼的招牌被换下，才得知已有他人买下这家店，他只是觉得苦涩失望，像是看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在眼前流逝一般，想要挽留却无能为力。可是现在，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一对璧人，天作之合。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吞噬他的心，将他所拥有的抢走一样。
　　没有痛楚，没有悲恸，只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心死。
　　他想他终于明白何为求而不得。
　　那是他的四哥，年少有为，聪明睿智，运筹帷幄，韬光养晦，淡然从容的四哥。
　　他永远也比不上的四哥。
　　她说：“见过十四爷。”
　　他说：“四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