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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会有期
林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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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边儿又皱了皱眉,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从小患有心疾,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后来爹带我去看巴神医,神医便为我开了个方子。药方说来也奇,一付药便保十年无虞,我十年前吃了一付,此时便又来服一剂再保十年。这副药别的材料也不难寻,哪怕贵重,十年才吃一次,也算不上什么花销。只是那药引子较为难得,便是要一滴雪貂的额前血,且雪貂要健壮活泼才可。这雪貂极难饲养,若是抓到笼中,便狂躁不安,郁郁寡欢,不出几日即奄奄一息。因此我索性将其他药材事先熬好,与姑姑同来,待取成一滴血,和在一起一同喝下去便好。只是那雪貂极其难追,我又不懂武功,于是在这里等姑姑回来,不料却遇见这野猪。”云无拘听罢,摇头道:“原来如此。你姑姑也太大意,深山野林常有猛兽出没,你是个弱女子,又没什么经验,怎能将你一个人抛在这里。”想了想,又道:“我在这里陪你一会,等你姑姑来了再走。”云无拘虽无洁癖,但素来整洁,若是平日里他弄得这满身污秽,早就要忍不住寻个地方净身,今日却实在放心不下这少女,便忍着与她多呆一会,一边抓起地上雪块擦拭自己头手。
林边儿感激的一笑,道:“多谢云大哥。”又轻呼了一声,似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事,递到云无拘面前,道:“这个小玉竹是我庄中信物,还请云大哥收下它。”云无拘低头,看见林边儿白玉般的手心中托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竹,雕工甚是精细,竹节中竟然也是中空的,知道这玉竹定然贵重,便想拒绝。只是此时见林边儿目光莹莹如玉,满是盼望,拒绝的话却登时说不出口,只得从那小小手掌中拿起玉竹,点头称谢。林边儿嫣然一笑,又欲说些什么,忽闻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又听到一女子呼唤:“边儿?边儿?”声音甚是欢喜,正是她姑姑抓了雪貂归来,正在寻她。
林边儿起身应道:“姑姑,我在这里。”那女子闻声寻了过来,边笑道:“这雪貂儿也真难追,好不容易捉到一只,还差点给它逃……”话未说完,一抬眼见到满身是血的云无拘,又见到二人身后尚插着剑的野猪,心里咯噔一下,登时语噎,脸上笑容不见,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边儿身前,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圈,边急问:“可伤到哪里了?啊?告诉姑姑!”林边儿劝道:“姑姑放心,我哪儿都没伤,倒是这位云大哥为了救我,还伤了右臂。”
那女子方才深出一口气,又见云无拘浑身是血,林边儿却毫发无损,登时向云无拘长长一揖,道:“多谢少侠舍己为人,救了我家边儿,此等侠义,清宁着实佩服!在此代绿竹庄上下谢过少侠。”她半分长辈气派也无,又如此有礼,却使得云无拘心中有些惭愧,暗道自己救人是真,舍己却并非初衷,于是含含糊糊,连声道不必客气。林清宁遂将事情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楚,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道:“所幸无事,否则老头子定不能轻饶我。”又向云无拘着实感谢了一番。
三人寒暄一阵,林清宁随即将身后背篓拿到面前,递给林边儿,有些嗔怪,道:“你这小丫头,我说将雪貂的血放出一碗,用现成的冰雪镇着拿回家,你偏不肯,非要跟我过来,如今好了吧,连自己小命都差点丢了。”林边儿细声道:“若是放一碗血,这雪貂便活不成了。”一边将背篓打开一条细缝,探过去查看。那雪貂浑身雪白,模样甚是可爱,此时焦虑非常,一直唧唧叫着,见背篓开缝,不住使劲,要从细缝中挤出来。
林清宁见状,忙一手牢牢抓住雪貂,道:“姑奶奶,你姑姑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你可别一不留神把它给放了。”林边儿莞尔一笑,见那雪貂在林清宁手中来回挣扎,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柔声道:“小家伙,对不住,我生病了,要借你一滴血用,待会就放你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药粉倒在手中,捂住雪貂口鼻,那小雪貂登时便昏昏欲睡,再不一会就闭上了眼睛。林边儿又掏出一根细针,打开腰间竹筒,将雪貂额前毛发拨开,用细针小心翼翼戳了一下,取了一滴血滴在竹筒中,轻呼了一口气。她将各个物事俱都放好,复又揉了揉雪貂前额,将它放在背篓中,用背篓中棉花暖着,道:“谢谢你,睡一觉便可以回家了。”终于晃了一晃竹筒,拂袖将药喝下。
林清宁一旁看着,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在她心中,雪貂是否活着一点也不打紧,宝贝侄女是否安好,才是当真重要的事情。她这侄女儿自小生病,偏又如此善良可爱,众人真心喜爱她,都似琉璃一般捧着,半点危险也不让她遇到。若不是她这次执意坚持,万不会带她出来冒险。此时既然事已办成,林清宁巴不得马上赶回庄中,才算真正放心,当下便道:“天色尚早,长白山夜晚寒冷,不如我们立即策马回去,也能在天黑前找个客栈留宿。”林边儿闻言,转头看了看云无拘,又向林清宁点点头道:“姑姑说的是。我们这就出发吧。”
云无拘心中隐隐有些怅然若失,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帮二人将马匹牵了过来。林清宁归家心切,立时飞身上马,林边儿却是与云无拘缓步走着,终于走到马旁,翻身坐在她姑姑身前,低头默然无语。林清宁甚是愉快,一勒缰绳,大声笑道:“少侠后会有期!”随即策马奔去。云无拘向着两人消失方向,痴痴望了许久,直到就快看不清楚两人身形,才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马前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他连忙挥动双臂,却见那马跑的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
云无拘又呆立了一会,从野猪身上拔了剑,抬眼看见野猪眼睛,心中有些诧异,有些想仔细查看一番,可是也再没什么心情,怏怏跑到平日了练剑的湖边,寻了那温泉,清洗身上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