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外》只缺风雨

8、初遇林边儿 日子日渐平

　　日子日渐平淡，转眼，云无拘便到了十五岁。这日又是冬至，他正在湖边练剑，忽然听到远处有个女声正在大呼救命。因为太远，声音便有些飘渺，长白山鲜有人来，云无拘心道恐怕是柴兰在山中遇到什么危险，连忙提着剑奔了过去。略微走的近些，便即分辨出不是柴兰声音，又跑了一段，拨开层层树枝，只见一个女子身着一身毛绒绒的白衣，远远看去年纪不大，此时正伏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口中不断惊呼。树下有一只黑色的野猪，浑身鬃毛，正在使劲顶着树干。此刻大树被撞得摇摇晃晃，那少女情况双手双脚挂在树枝上，也跟着不住摇晃，眼看就要撑不住，如若掉了下来，怕是马上要成了野猪的一顿美餐。
　　云无拘见状，疾走两步冲上前去，持剑使出一招，便是这些年练得烂熟的丹霞剑法中的“孤峰峭”，挺身向那野猪身后刺去。野猪皮厚，云无拘此时出手紧急，只求分散野猪注意，未尽全力，又无内力作辅，因此饶是用的柴进的家传宝剑，剑尖也只刺进两寸有余。那野猪吃痛，便不再只顾眼中每餐，转过头来，云无拘回剑又刺，唰唰两剑，紧接着使了招“流水蚀”，便在野猪后背斜斜又划了两道两寸来深的伤口。野猪怒极，口中呼叫，后腿蹬地，低头伏地，再一用劲，便即犬牙上顶，冲着云无拘胸口袭来。云无拘也不慌乱，铛铛两剑，格开野猪犬牙，剑尖上指，接着一招“点朱砂”刺向野猪眼睛。那野猪向右一闪，又一使劲，竟拿犬牙抵住了长剑，云无拘再要变招，可手中并不如野猪有力，想好的剑招便要使不出来。野猪趁势乘胜追击，后腿又蹬地，将那长剑向云无拘身上顶去，眼看要扑上云无拘上身。那少女伏在树上，不禁惊呼：“小心！”云无拘略加思索，索性以犬牙为支点，以长剑借力右跨一步，堪堪避过一击，又持剑下削野猪长鼻。那野猪偏了偏头，长剑便从其鼻尖削过，登时掉下块肉来。
　　野猪吃痛，登时咆哮不已，吼声直震得地面发颤。它鲜血不住从伤口处喷出来，霎时就将地上积雪染红了一大片，此时它后腿在身后不断刨地，卯足劲向云无拘扑来。云无拘一时躲闪不及，只得侧身让过，然而野猪冲力太大，云无拘下盘不稳，仍旧被那野猪带倒在地。那少女见情况危急，连忙从树上爬下帮忙，岂止那野猪已伸出前腿按住云无拘上身，张口便向他肩上咬去。云无拘顾不得野猪满嘴臭气，连忙使剑向野猪前腿猛力砍去，不料却被那野猪一个扭动又扑住他右臂，云无拘便觉右臂“咯哒”一声被撞脱了臼，再也使不出劲来。云无拘心如死灰，暗道“小命休矣”，却也不愿如此就死，拼尽全身力气，伸出双腿瞪向野猪腹部，野猪登时朝向一旁滚了几滚。云无拘心中一怔：那野猪重逾两三百斤，若平日里他全力踢去，不过能让那野猪吃痛晃晃身，哪有如此气力。然而此刻情况危急，云无拘也无暇多想，趁机从野猪爪下蹭出，慌乱中用未伤的左手抓起地上长剑，顾不得满脸鲜血，连忙站了起来。
　　那少女刚才一时情急，便从树上爬了下来，此时见云无拘无事逃出，再看那野猪凶狠无比，一张小脸上神情着实惊慌，此刻更是贴着树干再不敢动。云无拘见她脚步虚浮，动作迟缓，便知她未曾习武，必然有心无力、帮不上忙，心中一叹，暗暗有些后悔，心道野猪平日不常发狠，必是这少女做了何事，引得这野猪发狂疯癫，吃痛也不逃走。方才不知这野猪如此凶狠，自己与这女子素不相识，难道便莫名其妙为她丢了性命不成。他虽为人良善，深觉救人性命是应当的，但若是要用自己性命去换路人性命，却是万万不行。然而此刻骑虎难下，再要不管也是不行，只得拼了性命将这野猪刺死，方能救得自己二人性命。当下又用左手捏了个剑诀，全神贯注对付那野猪。
　　谁知那野猪竟也不着急攻击，一双眼睛凌厉非常，似在积蓄力量。云无拘与它相距不过两丈，一人一猪相持，冰天雪地里，云无拘却已衣衫尽湿。过不多时，只见那野猪低了低头，从雪地中奋起而击，直冲云无拘胸口。云无拘右手脱臼无力，只拿左手持剑，剑尖直指野猪面门。野猪见那明晃晃的剑尖，也不硬闯，冲到跟前俯身而下，咬向云无拘下盘。云无拘持剑回刺，然而左手不惯用剑，寻位不准，想好的剑招便使得马马虎虎，竟然从野猪背上蹭了过去，只削下几缕鬃毛，并未伤及皮肉。野猪拱得几下，似发现云无拘右手伤痛无力，因此取位其右，专攻他的右侧身躯。云无拘一时忙于招架，但求自保。那少女看得焦急，在大树旁不住挪步，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僵持良久，那野猪喘着粗气，攻击的频率也慢慢低了，只是每撞一下仍是天生大力，云无拘勉力支持，已挥汗如雨。他暗忖自己已快筋疲力尽，若然如此下去，便要成了野猪爪下的第一个过冬美食，环顾四周，瞥见身旁一块高石上有一圆石已危危欲坠，不禁心中一动，向那少女道：“你过来这边引着它，我去到上面将那石头推下来。”少女点点头，脚下步子虽小，但也慢慢挪动到野猪身旁。野猪此时也很疲累，又见敌人变多，停下来环顾两侧，似在打探。云无拘连忙趁势爬上大石，示意少女将野猪引来石下，再行推动。岂料少女见那野猪满身是血，性情狂躁，连连嚎叫，竟有些吓得呆了。云无拘等了许久，又见少女一直不动，心中不禁长叹一声。那野猪却不再等，又向少女扑去，云无拘见状，只得复又从石上跳下，从背后狂奔，追着刺向那野猪后背。野猪去势及其迅速，云无拘追它不上，也并不期待能伤其多重，只求能令其察觉背后敌人，攻击力气能缓得一缓，尚能救下少女一命。岂料那野猪竟然奔袭中间突然滞了一下，云无拘去势未停，手中长剑登时顺势没入野猪后背，如同穿糖葫芦般将野猪一剑戳了两个窟窿，野猪又嚎叫挣扎了几下，便即毙命了。
　　强敌莫名其妙突殁，云无拘尚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免有些惊呆。等到缓过神来，转身见那少女仍然跌坐在雪地里，上前两步，伸出手去拉她起来，边道：“它死了，没事了。”他方才一心对敌，并未仔细看那少女，此时凝神一望，只见那少女身穿一身白色毛皮衣服，头上也戴了个毛绒绒的白色帽子，与她那欺霜赛雪的肤色放在一块，整个人就像从冰雪中生出来的一般洁净透彻。她下巴略尖，两个麻花辫轻巧的垂在双肩，一双丹凤眼清澈见底，此时有些微怔，显然尚未回过神来。一阵风吹起她身上衣服绒毛，便似她御风飞翔一般，宛若冰中仙子。云无拘不由得愣了一下，低头见自己满手血污，递出去的手立即便收了回来，生怕自己玷污了少女圣洁美好。
　　那少女听见召唤，方才转过头来，从雪地里站起身，随即行了个大礼，道：“多谢这位大哥相救。”她声音轻柔，仿佛凿冰碎玉，云无拘听得痴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少女见他没说话，又低头轻声道：“大哥可是恼我没有帮忙，对不住，我……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云无拘听到此处，回过神来，心中微叹，即便刚才有些责备，此刻见她如此柔弱，暗道女子天性胆小，也怪她不得，便道：“不碍的，我并没气恼。”少女闻言，抬头望他，嘴角浅浅一抿，又见云无拘右臂低垂，不由惊呼：“大哥可是受伤了？”一边便要上前仔细查看。云无拘忙退后一步，一揖道：“姑娘当心，我这身上都是那野猪的臭血，恐污了姑娘衣服。”
　　少女柳眉微皱，道：“大哥不顾性命救我，我又哪里能只管身上衣服干净。”说罢竟双手握住云无拘右臂，微一查看，些许用力，咯哒一声接上了骨。云无拘甩甩右臂，已无大碍，顿时甚为诧异，道：“姑娘原来精通医术！”少女微赧，道：“精通不敢当，只是自小生病，久病成医，读了许多医书，因此略懂一点。”顿了顿，又道：“大哥不必如此客气。小妹名林边儿，大哥叫边儿即可。”又低头轻声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云无拘忙道：“哦，我姓云，叫云无拘。”犹豫了一下，又道，“林姑娘怎会一个人来到长白山？此处甚是危险，你不懂武功，怕是行走不便。”他心中其实着实挣扎了一番，暗想初次见面便叫女子闺名，恐有不妥，因此便还是叫林姑娘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