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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伯母的战帖 秦雨柔刚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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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柔刚进院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还未等问怎么回事,女儿便像见到救星一样,可怜巴巴的欺了过来,道:“娘,阿爹生了大气,罚两个哥哥在此地扎两天马步。娘劝劝爹,请他少罚一点吧……”
秦雨柔心中诧异,她知柴进不会轻易发怒,尤其与孩子们生了这么大气,实属罕见,她看了云无拘二人一眼,着实有些心疼,却也没与孩子们说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去,去寻柴进问个究竟。
等到把事情原委都弄了个清楚,秦雨柔也叹了口气,道:“我道熊宁龙那孩子是去哪里弄来一身伤,原来是咱家的两个孩子做的。如此也是该罚一罚。”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无拘这两年身子刚好,若是这次伤了身子,却是得不偿失……”她又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着柴进脸色,轻道,“不如,减一减吧!”
柴进斜睨了秦雨柔一眼,明白她心中也知道教育孩子需要赏罚分明,可又心疼两个孩子。其实他今早看到孩子们苦苦支撑,心中又何尝忍心,已经在不住思忖罚的是不是太重,此刻见到秦雨柔求情,他也乐得顺着竿子爬下来,将天数减为一天。
这样,云无拘二人的责罚便又减了一半。此时,云无拘已经是紧咬牙关,伸直的双臂不住抖动,脸庞一片通红。他双腿双臂如同有千百只蚂蚁在噬咬,既酸痛,又麻痒难忍,若不是强自忍着,几乎便要呻吟出声。一旁的柴天佑因有内功根底,此时尚能勉强支撑,只是腿上渐渐泛起的酸痛感告诉他,再用不了多久,内力便要不济。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柴天佑也开始手脚微抖,而云无拘一张小脸已然由红转白,汗水像流光了一样再不渗出。二人丝毫未吭声,柴兰却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掉起眼泪,她喂云无拘喝了一大碗水,水一入口便一股脑化作汗逼出体外,衣物尽湿。秦雨柔见状,又亲自和了几碗盐水,喂到两人口中,云无拘的脸色才少许回复了一点。
待到晌午,秦雨柔并柴兰与二人喂饭,柴天佑尚能吃上几口,云无拘已然累的脱了力,除了水什么都进不进去。秦雨柔越看越心疼,几欲解了二人穴道,终于忍住,索性吩咐柴兰代为照看,自己躲进屋里,不忍再看。
又过了半个时辰,云无拘渐渐手脚麻木,倒也不怎么难受了,只是觉得往日灿烂的阳光现在格外刺眼,照的他有些头晕。他胸中有一团热流翻腾奔涌,在怀中胡蹿乱撞,鼓胀难当,像要爆炸开来,比刚才那四肢的酸痛不知道要难受多少倍。晕眩中,他不住引那热流向四肢流去,希望减轻胸口的烦闷,怎料那些热流仿佛当他身体是个气筒,许多股气流从怀中的阀门处奔涌而出,在四肢肌肉中穿来穿去,却又不顺着血脉游走,尽挑些旁门左道,撞到外壁又反弹回来,引得他浑身酸痛骤起,加上胸中鼓荡,再难忍受,眼睛一闭,便即晕了过去。
待到云无拘再度醒来,却见柴进和秦雨柔都守在他床前,秦雨柔红着眼睛,不时埋怨着柴进。他刚想出声,便觉喉咙如同被火烧过一般,发不出声来。他于是伸手拉拉秦雨柔衣角,却发现右臂并不像想象中酸痛,反而如他往日练剑后畅快淋漓的舒适。他又试着动动双腿,双腿也一般无异,登时大为诧异,便要撑着坐起来。
岂料秦雨柔一把压住他,含泪吩咐道:“无拘,好好躺着,那马步咱不扎了。”说完又心疼的掉下泪来。云无拘摆摆手欲解释,偏偏说不出话来。秦雨柔却以为他不愿违逆柴进心意,又揩了揩眼泪,对柴进嗔道:“这么好的孩子,偏生你还要打要罚。”柴进也不吭声,冷眼向云无拘问道:“知道错了?”见云无拘点头,语气柔了下来,道,“你身子不好,余下的便算了吧。”说罢便领着秦雨柔出去了。
云无拘对自己身体深感诧异,于是自行翻身起床,在屋中着实耍了一番,只觉浑身精力无限,竟是比扎马步前还要充盈很多。他越想越奇,心中惊讶无比,于是推开房门,想要去寻他大师伯问个究竟。
刚迈出门槛,便看到柴天佑仍在院中扎着马步,此时才到申初,离一天结束还有两个时辰。他没料到他虽晕过去免了责罚,而大哥却没免,不禁大为诧异,又说不出话,因此手脚不住比划,为柴进求情。秦雨柔便趁机道:“进哥,罚了这么久,天佑也知道错了。不如你叫天佑也免了吧,不然无拘也休养不踏实。”柴兰等听闻,均在一旁附和。云无拘忙装着身体虚弱,不住向柴进央求。
柴进瞧瞧柴天佑,心中也是心疼,又看看云无拘,于是挥挥手,示意秦雨柔去把柴天佑解了穴道。穴位刚解,柴天佑便要软倒下来。云无拘急忙上前两步将柴天佑扶起,将他扶到屋中,心道如此一来,虽然不能再叫大师伯解惑,可免了大哥近两个时辰的责罚,实在是很值。他虽四肢有力,但扶着柴天佑却走得缓慢,又刻意伪装,因此众人也没瞧出什么问题。
如此又过了两日,云无拘在床上呆的憋闷,慢慢开始下床走动,众人皆以为是因为他罚的时间较少,恢复的便快,也没人觉得异常。这两日云无拘多次回想,联系到他往日练剑时的胸口那份充盈温暖,深觉有些相似。可是屡次拿起剑来尝试,却再也感受不到热流在胸中涌动,若不是醒来之后四肢无半点酸痛,便要以为那些只是自己是昏厥前做的梦。
这日他正自在房中琢磨,便听到外面嘈杂声渐起。侧耳一听,便闻柴天佑正低声骂道:“兰儿,去把那战帖丢掉外面去,那小兔崽子自己不敢接战帖,还打发堂里白穗的师兄来,真是不嫌丢人!”云无拘略一打听,便知从二堂来了个白穗的朱师兄,递了帖子要和柴天佑切磋。二人均知定是江敏春叫他过来,接了战帖必然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打,心中不免有些愤愤。怎知那朱师兄也是苦不堪言,要知道,排云阁拥有剑穗的人本就不多,在年轻一辈里,只有四个白穗。这四位算是阁中最最顶尖的青年才俊,均被各堂当做以后的栋梁来培养,走在阁中一般的昂首挺胸。前辈们提起这些孩子,均是会点头抚须,笑的合不拢嘴。因着白穗难得,阁中最年轻的白穗也有二十有余,这个朱师兄更是年近而立,如今他因抹不开堂主夫人的面子,过来与个十几岁、刚从剑阁毕业的小儿递战帖,委实是以大欺小,自掉身价,已然暗地里被另外几个白穗笑了好几回。
可他并无他法,既然答应了堂主夫人,只得日日过来递战帖,待到后来,秦雨柔也知晓这件事,便吩咐柴天佑不要理睬。柴天佑接连拒了半月有余,终于有些忍不住阁中其他堂孩子的闲言碎语,想要寻个干脆,接了战帖,哪怕无力还手,也不能叫人暗地里骂自己一堂的人胆小如鼠,只是怕母亲不允,因此一直踌躇着。哪知这天又拿到战帖,尚在犹豫,便见秦雨柔寒着脸走进房,大声怒道:“天佑,今日便把那战帖接了!”柴天佑懦懦应了一声,秦雨柔又匆匆道:“娘有些事情,若是赶不上晚饭,你们便都去彭伯母那里吃。”柴天佑等人心中着实有些诧异,只是见母亲有些气势汹汹,也不敢多问,便一径点了点头。
秦雨柔的事情办得实在有些快,待回到家,几个孩子还没出门,秦雨柔便着手准备晚饭。此时她一反下午神情,便是洗菜切菜也是喜滋滋的。因她心情舒畅,菜肴也略丰盛了些,孩子们围着桌子,虽然不明就里,也不禁都开心起来。
饭菜刚刚摆好,柴进便回来了,刚坐下便问:“雨柔,你去向江敏春递了战帖?”秦雨柔并未抬眼,边给孩子们盛饭边不经意道:“是啊。下午去递的。”柴天佑几个一听,便眉眼弯弯,捂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要知道,江敏春武艺不精,可秦雨柔一套雪梅掌却是耍的精湛无比。早在嫁给柴进之前,她就有个绰号叫“雪影红梅”,在江湖中名声不小,如今武功日渐精进,更已在前年拿到了蓝穗,虽是个女流之辈,却是排云阁中极其少有的蓝穗之一。如若她与江敏春切磋,比较白穗的朱师兄与柴天佑的差距,更加可称得上是天壤有别。
柴进道:“胡闹!胡闹!”语气却有些轻快,并无许多责怪。秦雨柔瞥了他一眼,嗔道:“本来是孩子们的事情,偏要牵扯到大人。找人发战帖也就罢了,偏要日日拿堂里名声说来道去。忍了她这么久,我可忍不下去了。她要寻人切磋,那不如大家一起切磋一下好了。”
柴进抿了抿嘴,没说话,柴天佑已经忍不住,大笑着问道:“娘,你下午就是去给江敏春递了战帖?”秦雨柔点了点头,又道:“是江伯母,不许没大没小。”柴天佑道:“是,是,江伯母。娘你怎么递的?”秦雨柔道:“递个战帖又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写好了递过去。” 柴天佑更加好奇,问道:“怎么写的?”秦雨柔本不欲讲,见一家大小都盯着她看,便道:“不过就写:素闻弟妹尚武,吾近日技痒,待你养好月子,欲与你切磋一番等等。”顿了顿,又道:“天佑不怕,娘已在帖子里写好,和你们寻同一天一同比武,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云无拘朝柴天佑挤挤眼睛,柴天佑早已捂着肚子笑起来。这样一来,朱师兄定然不会再逞凶,却是那江敏春要自食苦果,此刻想必要气得不轻。
如此一番回击,那江敏春也有些怯怯,再想折腾也不过小打小闹,这些孩子们的吵闹便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