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外》只缺风雨

5、出口恶气 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柴天佑已经要从剑阁中毕业了。这两年中，熊宁龙诸多挑衅，屡次拿出云澈之事来挑唆激怒，然而云无拘心性淡漠，既知道所述为实，左右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便索性不予理睬。柴天佑每每欲替他打抱不平，却被柴进屡次拿出兄友弟恭的道理来教导，心中憋着的闷气越来越多，无处发泄。
　　这天，云无拘习武回来的比较早，还未到碧云堂中，远远地就看到柴天佑与堂中几个平时的好友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略微靠近了些，只听柴天佑正说道：“那小子嘴上不长毛，说出来的话我弟弟忍得，我可忍不得。”他拍拍胸脯又道，“如今再不收拾那小子，我可就要毕业了，我心中这股恶气再找谁了去。先前好几次与那小子挑战，那孬种躲在师兄弟后面也不应战。哥几个说说，咱们是不是索性把这小子单个叫出来，教训一顿再说。”
　　排云阁尚武，因此允许师兄弟间互相拆招练习，可若是发起挑战，也要应战的人应允才行。熊宁龙无甚谋略，武艺不高，偏偏自大好妒，又喜欢嘴里不饶人，两年来多次犯了一堂师兄弟们的众怒，可倘若有人真正挑战，要寻他出来比试比试，他却又胆小怕事，缩在人后不予理睬。
　　便有那相熟的兄弟们开始出谋划策，其中一个小眼睛宽鼻梁的道：“可是他平日出入也总是与二堂的人一起行走，怕是就算我们叫他，那孬种也不会自己出来。”
　　又有一个粗嗓门的说道：“那小子出门便有一群二堂的人跟着，我早就看着不顺眼了，实在不行，咱们就跟二堂的人干上一架，咱们瞄准那小子打，不怕打不到他。”
　　云无拘听到这里，轻轻的咳了一咳，缓步走上前去。柴天佑一见他来，便使个眼色散了兄弟们，转身招呼他回家。这两年虽然云无拘身体日渐强壮，但在他心中，云无拘一直是那个一直喝药的、瘦弱的需要他保护的弟弟，即便是为他打抱不平，也不愿意让他插手。此时云无拘既然过来了，那报仇计划便稍后再说。
　　岂料，晚间入睡前，柴天佑刚要翻身入眠，却听得屋那头云无拘突然出声问他：“大哥，你打算怎么把熊宁龙约出来？”
　　柴天佑一个激灵，嗫嚅回道：“这个……我们还没计划好。你就别管了。”
　　云无拘又道：“堂里的兄弟们不好为我出手，若是事情闹大了，少不得要被家里大人管教，岂不是无端牺牲了自己兄弟。”
　　柴天佑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正在兀自想着其他的办法，又听云无拘说道：“熊宁龙那小子有个癖好，就是喜欢斗蛐蛐。我发现平日下学，他除了与二堂的人一起回家之外，有时接了纸条，便和他们说了一声，独自行走，与他堂中交好的墨武一起去后院捉蛐蛐。像是他父亲熊彬不喜欢他斗蛐蛐，因此他们行事甚是秘密，连堂内的兄弟们也不告诉。”
　　柴天佑暗自吃惊，暗想二弟居然把熊宁龙的行踪打探的这么清楚，只听云无拘又道：“既是想报仇，便不要把自己也拉进水去。你若是想教训一下熊宁龙，便偷偷塞个纸条到他处，把他一个人约出来，蒙了眼睛，不教他看到，教训一通便好了。他往日树敌众多，纵使事后有所怀疑，也不敢确定。”
　　柴天佑黑夜中张圆了嘴巴，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惊诧于弟弟虽然不动声色，可随便一个计谋便如此周密，神情呆滞的点了点头，忽又想到夜里弟弟看不见，便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因为刚才的惊讶显得有些怪异。
　　如此一夜好眠。过了几日，熊宁龙便收到一张纸条，上道：“今日下学在晖日堂见。”捉蛐蛐确实是要经常更换地点，尤其是现在快要入冬，蛐蛐已然不多了。有时一个地方总也找不到好的，便要换个地方试试看。晖日堂许久没人住，荒草丛生，更有可能藏有好虫，因此熊宁龙也丝毫没怀疑，团了纸条随处一扔，下学后拿起佩剑，便向晖日堂走去。
　　岂知弗走进院中，便从身后探来一股掌风。他以为是墨武赶来，刚想转头相见，不料身后那人却抓住他右手小臂，捏住了他腕中外关穴。他伸出五指，反手去抓那人的小臂，身后那人却抓住他胳膊反向一扭，使得他关节扭曲，甚是疼痛。他心道不妙，抬起左手向身后那人腹部打去，一面回转过头想要看清来人。那人却向右让了一步，堪堪让他看不到身形，从背后压他肩膀肩井穴。熊宁龙抬腿向后扫那人下盘，想要将握在那人手中的右臂挣脱开来，岂料此时从他左侧后方又探出一人，脸上却蒙着黑布，只能看到这人身形与他相仿，估摸是个学生。熊宁龙伸出左手去抓他脸上黑布，那人伸手相格，两人缠斗几下，因着他本就身形不稳，过不多时，左手便同右手一样被人抓住，一并转到背后去。又挣扎着被蒙上了一个麻布袋，手脚分别被绑，口中也被塞了布条，呜呜着挣扎了几声，却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那抓他的二人当然是柴天佑和云无拘。此时二人相互使个眼色，拽死狗一般将熊宁龙拖到一旁的厢房里去，微关上门，着实拳打脚踢了一番。熊宁龙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份苦，此时口中说不出话，便呜呜的缩在地上，蜷起身子拜了又拜，连连乞求。
　　云无拘二人见他如此，也不久留，打开房门，便匆匆离开晖日堂。直走出了很远，柴天佑才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道：“痛快！痛快！这小子往日嚣张，终于也有了这么一天！”
　　云无拘笑而不语，只听柴天佑又道：“等到晚上他家里人来找，且说人不论他怎样鼻青脸肿的好看，便是冻上这傍晚时分的一个时辰，也够他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了。看他还有甚力气装腔作势！”
　　两人既办成此事，便一路欢声笑语，笑嘻嘻走回碧云堂。此时已近傍晚，秦雨柔已将晚饭备好，一家人便坐在饭桌边等着柴进回来。柴天佑小孩心性，掩不住心中快意，直笑得柴兰盯着他来回看了好几圈，心中很是奇怪。
　　等了有一阵，柴进才回到家，见一家人均在等他，便坐在桌边，边吃饭边向秦雨柔道：“刚才在师傅那里，听闻二堂的江氏今日难产，人手怕是不够用，阿柔，你是女子，更方便些，待会吃过饭帮忙去舒云堂看看吧，孩子们我来带。”
　　秦雨柔诧异道：“江敏春不是要过些日子才生产？怎的提前了这么早？”
　　柴进答道：“听说是昨日熊师弟因为教养大儿子的事与她大吵了一架，江氏闷闷不乐，以致气滞郁结，这才动了胎气。”
　　秦雨柔撇嘴道：“都知道母亲宠孩子，可也没见她那么宠的，不怪二师弟与她争吵。”又转头与柴天佑三人道：“待会自己好好睡觉，母亲便不过来看你们了。”
　　柴天佑点点头，却与云无拘面面相觑，两人想的均是另外一件事：熊宁龙的母亲今日难产，二堂怕是已经忙翻了天，今日不知能不能发现熊宁龙失踪了，又不知抽不抽得出人手去寻人。可这长白山初冬的夜晚可是不那么好过的，熊宁龙手脚皆绑着无法取暖，口中塞着布条无法呼救，若是真在那晖日堂冻上一夜，那可绝不是在床上躺一个月的事情，弄个不好，半条人命都要丢了去。平日学堂里大家关系不好，但都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此时突然到了如此田地，两人心中均有些不安。
　　其实，二堂约有两百号人，别说照顾个难产的孕妇不需要多少人，便是再有什么大事，岂有不能转圜？舒云堂丢了个少堂主，哪里能没人发觉，又怎能不派人去寻？云无拘二人身在其中，又头一次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心中不免惶惶，因此才想的如此严重，登时手中的饭菜便没了香味儿，只想着待会怎生溜出去，去把那熊宁龙偷偷放了。
　　好容易挨到吃过晚饭，秦雨柔便出发去了二堂。云无拘二人假借白日里练功疲累之名，与柴进言语了一声，便回到房中早些休息，又趁柴进不注意，偷偷从房中溜了出来，举足向那晖日堂奔去。
　　一直跑到晖日堂外，云无拘二人又故意放慢了脚步，装模作样的大声讲起话来。云无拘道：“大哥，咱们快点回家吧，今日这外面阴风阵阵，十月初一刚过不久，谁知道晚上会有什么孤魂野鬼钻出来。你不怕，我可怕了。”
　　十月初一，又谓之“十月朝”，也称“祭祖节”。这天里，人们怕在冥间的祖先灵魂缺衣少穿，把冥衣焚化给祖先，叫做“送寒衣”，因此这天也是四大鬼节之一。云无拘此时将这个节气说出来，就是为了吓唬一下熊宁龙，好教他出声求教。
　　熊宁龙向来胆小，本来他听得是云无拘的声音，想起昔日敌对，原本不想出声，可此时一想到那妖魔鬼怪，心中不禁连连打突，加上此时已经冻得双手双脚麻木，又想晖日堂地处偏僻，若是错过了这二人，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寻过来，登时也不再管那么多，呜呜的叫了起来。
　　云无拘心中一喜，口中还装道：“大哥你听，晖日堂里是什么声音？”
　　柴天佑道：“你我兄弟二人皆是堂堂男子汉，怕它作甚，就算有鬼也拿剑再戳它个窟窿。”
　　两人本就为了熊宁龙而来，此时再不耽搁，循着那呜呜的声音便走进堂去。熊宁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禁心中狂喜，更加扭动起来。
　　只听云无拘又道：“大哥，你看这里居然有个鬼在地上滚来滚去！”
　　柴天佑道：“不怕，他滚得再快也快不过我手中的剑！”
　　熊宁龙一听大骇，连忙蜷起身来，口中呜呜的想要解释，一边猛烈的摇着头。
　　柴天佑强压住心中笑意，正色道：“二弟你看，这好像不是鬼啊。”
　　云无拘道：“我去看看。”便上前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揭开熊宁龙面上的麻布袋。月光从窗子中透进来，只见熊宁龙既惊又惧，此时还在不住抽噎，发丝散乱，脸上青肿，鼻涕泪水早已泥泞一片，甚是狼狈。
　　柴天佑险些止不住笑出声来，只得咳了一咳，假装骇道：“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二人上前去将熊宁龙松绑，熊宁龙有苦说不出，免不得哭嚎了一通，便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云无拘两人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又怕出来时间太长露了马脚，紧赶慢赶向碧云堂跑去。这一日熊宁龙虽是身心受尽惊吓，可云无拘二人也是情绪起伏，着实疲累，此时只想就枕而睡，一觉到天明。
　　岂料推门进房，却见柴进一脸阴郁坐在房中，身旁还坐着个柴兰，见他二人进来不住给他们使眼色。原来二人刚走，柴兰便去敲了二人房门，原本是想问问大哥今日到底有何稀罕事，谁知一开房门，竟无人在屋，她刚想重合上门回去睡觉，却碰到柴进过来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