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外》只缺风雨

2、入门课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转眼，云无拘就长到了七岁。他母亲生他时胎里带毒，又是早产，因此他经脉不畅，身体格外孱弱。这些年柴进和秦雨柔费尽心思，到处求医问药，为他精心调理，仙丹灵药用了不少，虽颇有成效，但云无拘却一直比同龄人瘦弱,一张小脸略显苍白，身体单薄的想要被风吹倒。
　　依照排云阁的规定，幼儿先在自家练习体魄、学习识字认穴位等基础，到了七岁可以在阁中集中学武练剑，由阁中专门的教习先生领他们入门。入门一月后转入少年班，在少年班学三年后便可自行学习。
　　排云阁共有五个堂，每堂有约两百帮众，分属长白山五子管辖，这些帮众的子弟均有机会进入剑阁学习。由于阁中请的教习往往见识颇高，大家皆愿意将孩子送去培养，因此每年新入学的孩童也有几十多。这一日，云无拘和众多满了七岁的幼童一起，走进“剑阁”，学起了武功。教习的先生是个老头，看样子已年过半百，胡子长而花白，头上却光秃秃的，没几根头发。他眉毛稀疏，然而形状如剑，窄眼宽鼻，眼中闪着精光，腰上别着宝剑，剑尾别了个紫色的饱满的剑穗。他神情中满是孤傲，斜睨着面前的学生们，手指着紫色的剑穗，扬声道：“小子们，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已有懂的多的孩子发出惊叹之声：“紫穗！”又从角落里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今年居然请了紫穗的师傅来教，咱们真是太幸运了！”
　　云无拘也是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他听大师伯和师母在闲谈时提起过，如今江湖上出了个群英堂，每半年出一本《群英谱》。这《群英谱》中每次列出位列前五十的江湖人士，并以发放剑穗的形式以示身份。若是发予白色的剑穗，说明这人已位列江湖前两百，若是发予蓝色的剑穗，说明此人已经进入江湖前百名的行列，拥有紫穗便可进入《群英谱》了，淡紫、紫色、和深紫排名依次靠前，而位列全江湖武功最高的五位侠客，拥有的剑穗则是黑色的。总之，剑穗颜色越深，代表此人功力越强。
　　这群英堂妙就妙在它虽然很是神秘，在饭馆、客栈等地方颇有势力，却从来不参与武林争斗，听上去更像个赚钱的商铺。它的排名每每公允，因此更得江湖中人看重。近些年来，在客栈睡觉醒来发现床头有个剑穗，已经成为了很多武林中人的梦想。听说有江湖中人本来隐姓埋名躲避仇家，某日在客栈睡醒，发现床头多了个白穗，顿时欢喜的冲出房去，大声宣扬自己进入了前两百名。不想未加防备，被寻他已久的仇人偷袭，可是头颅都掉在地上，手上还抓着白穗不松手。
　　要知道，江湖中帮派众多、人数众多，排进前两百，得到剑穗是多么不容易。排云阁这样鼎鼎大名的武功世家，千百号帮众，除了阁主是黑穗，便只有两个紫穗、五个蓝穗和十三个白穗在了，还有一名黑穗尚且流浪在外，许久不曾回阁。其余那二十余人在阁中，皆是受到众人敬仰，便是路上遇到也要让他三分。而如今，一群小辈的入门功夫，却请来了个前五十的紫穗来教，不仅让这些孩子们愈发兴奋。
　　那先生撇嘴笑着，享受着小子们艳羡的眼光，道：“我们排云阁教习子弟入门不算拜师，可若是你们之中有谁勤奋努力，我看得入眼，或许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他入我门下，拜我为师。今日开始，你们且先叫我‘苏先生’吧。”
　　孩子们愈发窃喜，恭恭敬敬的齐齐叫了声“苏先生好。”
　　排云阁虽然也有人习练掌法、刀法，可学的最普遍的便是剑法。且剑法入门容易，又易修炼身形姿势，因此大多以剑入门，之后再学他法。那苏先生便开始教习剑法，从握剑的手法教起，到起承转合，回身背刺等，统统演示了一遍。他走剑如行云流水，身姿飒爽，再也看不出半分年老体迈。他身形忽而如大鹏展翅，忽而如蛟龙入天，剑身上的剑穗左右摇晃，却有小半学生盯着那剑穗看得痴了。行到穷处，他长抛剑身，长剑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孩子们只闻“嚓”的一声轻响，剑尖入树，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微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那苏先生回转头来看，见那孩子们个个惊讶赞叹，不由得“哈哈”一笑，道：“这便是承影剑法。汝等小儿可以试着舞舞。”
　　苏先生本就为了震慑一群孩童，并不期待这帮七岁小儿舞出大名鼎鼎的承影剑法，只是少半孩子刚才偷懒玩耍，此时连拔剑的起手式都不曾记得，不由引得苏先生连连怒斥：“孺子不可教也！”岂料一怒转头，却见角落中云无拘使剑有模有样，居然把那承影剑法的样子学会了五六分，虽然是个七岁孩童，然而除却没有真气、不曾熟练，那神态、气势却是一分不差，顿时心中大为惊喜，连连点头，半天中却有绝大部分时间都为他一人指点剑法，引得那些偷懒的学生有些愤愤。
　　待到下午，苏先生便开始教导内功心法，先把口诀念了一遍，教导孩子们怎样使感受到的真气在十二经脉中运转周天，周而复始，又教孩子们如何存气，怎样感受真气萦绕体内的温暖充沛。修炼内功，本质上就是引导自身感受到的自然真气运转入经脉，在经脉中绕行一周，再将那些运行中不曾流失的、尚存的真气存于丹田内，便成了内力，随时可用。修炼内功尤其要看悟性，各人感悟的能力有别，有些人天生能感悟到的真气多，有些人少，于是从开始便有了差别。然而这种差别也不是决定性的，有些人虽然能感悟到的真气多，但在绕行经脉时却又有绝大部分从穴脉中散发出去，待到回到丹田，已所剩无几。
　　由于先前云无拘学的极好，苏先生不免在他身上放了更多的心思。可这次云无拘却久久不得其法。先生教习的气聚丹田他学的会，教习的运气走穴他也听的懂，沉心静气，便能感受到诸多真气流淌在身边。可是只要真气在体内一游走，却是四处遇难，怎么也过不去，这样心意一乱，真气便从穴道中纷纷散了出去，不一会，他就急出了一身汗。苏先生不禁看着奇怪，上午他为了震慑学生们，耍的那套承影剑法甚是繁杂，就算是让个蓝穗来学，一般资质的也要学个一年半载，这小子却半天就学会了七八分，着实让人惊讶。下午这内功心法是入门的入门级，是专门教给孩童来上手的，一般孩童都能学会，这小子却偏偏不得其法。他看来看去，心中越来越不解，终于走到云无拘身边，把真气探进云无拘体内探查了一番。
　　只游走了半圈，他就将真气退了出来，诧异的问道：“你竟然有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手厥阴心包经三大经脉不通？”
　　需知，十二经脉通过手足阴阳表里经的联接而逐经相传，构成了一个周而复始、如环一般的传注系统。气血通过经脉即可内至脏腑，外达肌表，营运全身。修炼内力需从手太阴肺经开始，依次传至手阳明大肠经等十条经脉，再回到手太阴肺经，绕行一周，此内力便存于体内，随时可用。如今云无拘十二条经脉中三条不通，这真气就无处穿行，想要聚集和使用内力，确实万万不能了。
　　未等云无拘回答，已有那因偷懒而被骂的小孩抢先叫了起来：“苏先生，我娘说，他是大恶人的儿子，因此老天爷不喜欢他，生下来就经脉不通！”正是长白山第二子熊彬的儿子熊宁龙。他父亲是二堂舒云堂的堂主，熊宁龙平日在二堂中颇为骄矜，因此他一开口，便有几多二堂的孩童们加以附和。
　　云无拘一听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骂道：“你说什么？”他自幼养在柴进房中，虽每每问起大师伯父母的事情，大师伯总是避而不谈，然而在他心中，父亲总是像大师伯一样令人尊敬的，母亲要比师母还温柔。又因人家都有父母，他父母均亡，因此父母的形象在他心中更为高大，趋近完美。此刻听闻有人骂他父亲，顿时怒火上升。
　　苏先生顿时怒斥熊宁龙，转身回护云无拘。那小孩却是有些愤愤不平，一边嘟着嘴，一遍嘟囔道：“我没说错话，他父亲是大恶人云澈。”
　　苏先生本来一直对云无拘慈颜善目、笑容可掬，此刻却登时变了脸色，问道：“你父亲是云澈？”云无拘有些不明所以，困惑的点了点头，只听苏先生哼了一声，顿时拂袖而去，一脸怒容，坐在座位上再也不看向他。
　　需知，这位苏恩青老先生与方举是师兄弟，由于平日喜欢钻研各类武学书籍，并不爱研究那宣于外的制敌之法，因此武功排名上屈居紫穗。长白山五子中，大弟子柴进、四弟子云澈及五弟子夏嵘是方举的徒弟，而二弟子熊彬及三弟子李泰是苏恩青的徒弟。这两个徒弟中，他尤其得意和喜爱的就是三弟子李泰。当年听到李泰被云澈害死，他足足坐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枯坐了三天，足见他们师徒情深。如今见了“仇人”的儿子，虽然不至于迁怒与他，但让他和颜悦色，却是再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