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医：红罗鬼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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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升，江湖中人如今都知道我叫云升。
我曾站在春归山上向下眺望，我看见山下灯火人家，何等热闹。万千繁华到我这里，就只剩下满眼的云雾缭绕。
我守着这家云升药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五年过去，春归山上的云升药庐声名远扬。我却活得越发谨慎，个中原因，陈年往事，我不愿意再提。
虽然躲避得辛苦，但我还是希望我死后，人们能够想到那么几样东西而不忘记我。而不是把那莫须有的骂名，一代一代地骂下去。
因为要活得谨慎，所以我从来不收什么弟子。用一个云升的名字，了却残生，足矣。
可是，只到那一天。那个叫做程风的年轻人，被阿离带进来。我早就交代过，凡是来求医的便带去西厢房，凡是来拜师的么，就全部回绝好了。可是阿离这次，却直接把人放进来了。
我看见阿离过来通报的脸色不怎么好，便隐约觉得来的这个人不怎么一样。阿离果然说道：“大人，来的这一个……和后院那个……”
我皱起眉头来，一时有些窒息，只好让她赶紧把人给我带来。
那个年轻人大约十五岁的模样，正是青春好年华。弄医弄药的人，都喜欢望闻问切。我一见这个年轻人，就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面色青黄，印堂暗暗，眼睛中本来应该是青白色的眼白上竟然有着血丝。这个年纪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孱弱的身体？连脉搏都不用把，我便心知肚明，恐怕这样的孱弱，不会仅仅是饥荒造成的。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虽然已经有了阿离的提醒，可是心头还是一慌。
像，真的太像了。
我捏起他的脸，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几乎和后院那一张一模一样。我喝茶，挡住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五年来，从来没有那一天惊慌得像那次一样。
“云升神医？”他对着我作揖，瘦弱的身板弯了腰好像就能折断。
“抬起头来。”我勉强镇定。
“你怎么知道我叫云升？”五年来的谨慎小心，办成了神经质一般的脆弱。一个梦魇能让我彻夜难眠，一个念头能让我瑟瑟发抖。最可怕的是，我从来不能展露半点恐慌。我不能容忍半点有危险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要我回到过去，我宁可死。
我在等这个年轻人回答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是，他却淡淡笑了笑：“这名震江湖的医官叫做云升医官，我想您便是云升神医了。”
我手下一松，知道是自己多虑了，便也笑起来：“聪明。”
可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呢，我清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忽然意识到，这个弟子，我可能不得不收下了。
我从没收过徒弟，这是第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我让阿离安排他住下。他似乎很开心，可我的心放下了一半，却又高高悬起，像是一个馒头整个塞了下来，闷痛着喘不过气来。
“你从哪里来？”我趁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问了他最后一句。
“回师父，东泽。”
他把带来的包袱背在身上，侧过身子，朝我又是微微一笑，恍如第二天明媚朝阳一样的好看。他似乎有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美好面容，也有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美好笑容，可是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是这副病怏怏的身体么，还是总是阴郁着的眉头，我说不清楚。
一个医生，没有必要去看那些身体以外的东西。
东泽。
我被这两个字深深地揪起心来。
东泽是她的故乡。
当年我们走散后，我再也没能找到她之后，她应该是回去了那里吧。
这个年轻人有着这样的一张脸，又是从东泽来的，那么和她脱不了干系吧。东泽是出了名的好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饥荒。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却是与正常年轻人截然不同，这，恐怕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吧。
我揣度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年轻人，眉头越蹙越紧，脚下却不紧不慢的朝那个地方去了。
酉时，后院。
我五年来一直在这个时辰来后院。并不是什么金屋藏娇，而是这里藏着一样很重要的宝物。
云升药庐，不仅仅是治病救人，更加以制毒炼毒闻名江湖。而治毒，就必须要有人来试毒。酉时，是毒物发作最完全的时刻。所以，我要在此时去看看我的宝物，去看看我精心练的毒，在这宝物身上，有怎么样惊人的效果。
想到很快就又会有一味名震江湖的药横空出世，这味药将要带着我此生注定无法扬名的遗憾去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想到这里，我心中是莫名的愉快。那个年轻人孱弱的脸，那张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究竟是如何出现在我面前的，一时也没有心思再去多想。
我打开被锁上的后院，一片萧条景象就落在眼里。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五年来，这里几乎都没有变过。水泥将来砌的房屋，不能算作特别简陋，遮风挡雨不成问题。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偌大一个后院，便只有这么一个小房子，一进的木头折门在五年的风雨飘摇中，斑斑驳驳地有些泛出黄褐色。——不过这里也不需要别的。
我推开那唯一的折门，那一截身躯和从前一样扭曲在地上。身上不知道裹着什么时候的烂布条子。我掩鼻蹲下身去，玩味地看着他。
我一把抓起地上的他。他紧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呼吸短促而又不均匀，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看来是真的痛得厉害。我昨天给他下药，一天之后，就已经有这样的效果。我满意地笑起来，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这次的药物我炼了三天，想要的就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剧烈疼痛的毒物，浑身疼痛七天后，七窍流血而死。于是，我把它取名为红罗刹。看来这红罗刹，算是成功了。这样好用的药，杀人复仇真是必备良毒，一定能够在江湖上走俏。
我一把把他扔回去，却忽然想起来的那个年轻人的脸。便转过身去，把他的脸拨出来，仔细地看上一眼。
真是像啊，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伸手抚了抚眼前这个的脸，似乎是想起那个年轻人那张不明原因孱弱着微笑着的脸。
却在这个时候，眼前这脏兮兮的宝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握住我托着他下巴的手腕，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笑道：“大人，您来……”
一股恶臭，从他嘴巴里的恶臭把我熏得躲开一步，我立刻甩手，他便又摔倒了地上。
我惯用慢性毒，这红罗刹便是一种。既然是试毒，那么我就不会让他死。为了这宝物能一直用下去，又能方便我看出药效，每次试毒都是三天之后给他解药。
既然是毒药，那么什么样的毒都有。这三天他怎么过是他的事情，我只在第三天给解药。五年来，这宝物的性命硬得很，没哪次不是吃了解药又活蹦乱跳的。
我没什么兴趣和他说话，抬脚便走。
没想到这畜生的胆子竟然变大了，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我被拉得一个踉跄，怒火中烧，回头看去时，他竟然睁开了眼睛，并不敢看着我，低声断断续续说道：“大人……阿奴……痛。”
我想也没想，他也没什么力气一直抓着，我干脆一脚踢开。把门锁上，大步走开。
漫天黄色落叶中，竟然有一只红蝴蝶。我伸出手去，这红蝴蝶恰恰好地挺在我的指尖。看着它妖冶的红色，我微微笑起来：红罗刹，这个名字取得真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医：红罗鬼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