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求学人：云升药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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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风。
我从东泽来，一个人舟车劳顿折腾了七天，才到了这座春归山。
我在云升药庐已经住了三天。我不是来求医的，我是来拜师的。
云升药庐近三年声名鹊起，尤其是在江湖上，练武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云升药庐的存在。
但是平民百姓却对这个药庐知之甚少，原因大概就在于，这个药庐专攻治毒医毒，而平民百姓和毒的交集几乎为零，所以也就不需要什么云升药庐。
我背着行囊站在药庐门口时，还是觉得迷茫。因为拜师学医，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做个大侠，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在东泽时，她帮我找了好多师父。
我原本以为师傅们会对我说：“这孩子根骨不错，我收了。”可是他们都摸了摸胡子，摇头说道：“这孩子文绉绉的，还是好好过日子吧。”
我虽然心中难过，但是也觉得他们说得对。我三岁到如今十五岁，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但凡缝上春暖转夏，夏末临秋，就没有不咳嗽气喘的时候。虽然我怀着一颗为世人两肋插刀的雄心壮志，可是走不出东泽就面色惨白的这幅身子不允许，我除了颓废，也就只能将此时作罢。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厌恶她。
她是我的母亲。
我厌恶她，甚至憎恨她。都是因为她，我才有这么一副刘阿斗似的扶不起的身躯。不过，也只有被师父说身子骨太弱时，我才想起来恨她。平日里，她也不至于让我如何讨厌。
我以前因为不能学武，总是难过，便偷了酒来喝。靠着墙壁喝，喝醉了就顺着墙做下去，手里的酒罐子就这么摔在地上。被她发现了，她就来打我，一顿毒打后又抱着我哭。她说，我是她唯一的男人了。我也就抱着她，抚着她瘦弱的背，喃喃说道：“你也是我唯一的女人。”她在我怀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清澈明媚的眼神像是山林中奔跑的麋鹿。她伸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地贴上来，亲了一口。我心中一颤，好像被教训的不是我而是她。
几番下来，她一天比一天憔悴，我也崩溃，只好假装不难过了。其实，被折了翅膀，哪里能不难过呢。
我没有父亲，生来认识的女人就只有她。她只有个姓氏，程氏，没有贯夫姓。她把我养大，给了我和她本家一样的姓氏。
她后来说，既然学武不成，不如去学医吧。想要行侠仗义，悬壶济世也是行侠仗义的一种。我虽然不能完全认同，可是我被她那麋鹿一样的眼神迷住了。我着迷似的点点头，心中几乎要忘记了自己那个行走江湖的梦，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再失望了。
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我一直不明白深居简出的她，怎么能知道江湖上的这个云升药庐。反正这也是最靠近江湖风云的药庐，我没有拒绝。就根据她的意思，也根据自己的心意，到了这个地方来，做一个学徒。
我原本做好了程门立雪，历经磨难的准备，我在云升药庐门口站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把我迎进客厅里去。而那个药庐的主人已经端坐在正堂等我了。
我深深作揖：“云升神医。”
那人大约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看起来爽朗明快，精神十足。全然不是想象的老头子那模样，他似乎是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茶杯在桌面上一顿，清了清嗓子说道：“抬起头来。”
他眉目清秀，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踱步到我面前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拉到他的眼前，仔细瞧着。我心中一凉，觉得很是古怪，便轻声说道：“云升神医？”
他微微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叫云升？”
我心中更加觉得诡异，便怎么想的怎么说道：“这名震江湖的医官叫做云升医官，我想您便是云升神医了。”
他听我这么说，竟然很开心的模样，松开了手，笑道：“聪明。”
我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猜对了名字而已啊。
他又说：“听说你要拜师？”
我赶紧正襟危坐。我见过不少师父，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未必有多么高，但是收起徒弟来，绝对是一套一套的。也许会问些刁难的问题，也许要你拿来些不靠谱的东西，才肯收你为徒弟。我在从前拜师的经验基础上，赶紧认真回答道：“是，我从小便爱学医弄药，所以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希望师父能收我为徒，我一定能跟着师父您出人头地，也会帮着师父广大云升药庐的。”
“哦？”他似乎没有在听，心不在焉地，连想都没有想，就挥挥手对身边的婢女说道：“阿离，带他去客房。”
“师父？”我试探着叫了声，不知道这个神医卖的是什么药。
“我收你为徒，你就在这里住下吧。”他淡淡地说道，似乎依旧心不在焉。我心中生疑，觉得成功来得太轻松了些，但是这毕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个肯做我师父的人，我微微笑着准备跟着那个阿离一起去客房。门槛还没走出去，又听得身后，他淡淡地问道：“你从哪里来？”
“回师父，东泽。”我转身认真回答。
可是他似乎又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挥挥手让我走。
我心想，如此好入门的师父，一定有了不少的徒弟吧。至少我要去的客房应该是住得满满当当一个院落都是人才对。可是那个院落里，却是空空荡荡，看来，我还是第一位客人。
后来阿离告诉我，这个云升神医，从来不收徒弟。江湖上自然有人来投奔，可是云升是何等的睿智，看准了人的意图，就送客了。也有死活赖着不走的，云升本来就是个用毒的高手，云升也懒得跟他纠缠，一星半点儿的毒就够那人哭一段日子了。久而久之，云升不收徒，早就是不成文的江湖规矩。
阿离说得眉飞色舞，我心中却越发的沉重起来。我并没有什么学医的资质，若是有，那个云升连看都没多看我几眼，又怎么知道我有呢？
阿离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去后院。
再问时，阿离只是面露难色，她也不知道那里为什么变成了禁地，她说她也从来没有进去过，只有神医时常在后院中，而家中的大小仆人都被隔离在后院之外，没有人进去过。
最后，阿离神神秘秘地伏在我耳边说道，可是后院有声音，像动物一样呜咽的声音。
我心中一颤，原本我未必会自己走到后院去，可是她这样一来，我的好奇心反倒是被勾起来了。
在云升药庐的三天，一切都很平静。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师父也把他的一些基础简单的卷册分给我看。我就一直住在客房里，悠闲安静地仿佛不是来拜师学艺，而是来做公子的。
阿离说的那些响动，我似乎也隐隐约约地听到过。那些声音一般都是天全黑了的时候发出来的，若是胆子小一点，恐怕就会因为想到鬼神，而瑟瑟发抖了吧。
但是，我决定去看一看。
很快，我便摸清了师父的作息。他每日寅时起床更衣，卯时晨练读书，亥时休息安眠，而每日黄昏时刻找他，他总是不在，也不是出门，可见是在后院。算来，应该是酉时。
而我几乎和师父同一时刻起床，读书修行全看我自己，师父很少管我，如此我便有大量的时间可以自己走走。我决定在酉时过后，去一趟后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求学人：云升药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