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求学人：后院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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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我出了西厢房。
师父住在主卧房，我轻叩门三声。
阿离告诉我，大人出门去了，要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我躲在暗处，师父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掩上了卧房的门，就再也没出来。
其实，我心中早就有数：师父并没有出门，只是去了后院一趟。至于后院到底有什么，我真是越来越急切了。
天色一黑，我便摸出门去，直接去向后院。
后院并不像我想象得那样严防死守，反倒就像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院落。已经是深秋了，院落前两颗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金黄，由于风向的原因，多数的叶子全都落在那院子里。地上厚厚一层银杏叶，那破旧的屋脊上也是一层银杏叶，隐约露出些灰色的砖瓦来，颇有些萧索的意味。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院落，踩在那厚厚的叶子上。像是在排扫机关暗器一般，一步一张望，走得格外艰辛。可惜院落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那冰冷的山风来回吹荡。
我好不容易摸索到那间屋子面前，伸手想去推门，却首先听到了一阵呻吟声。
……难道这种地方有人住？
“有人么？”我轻声问道。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
我伸手推门，生锈的锁链摩擦得哗啦啦响，看来是推不开了。门里的喘息声竟然又响了一些。我背上生出一身冷汗来，莫不是关着什么野兽吧？
可恨这好奇心还是没个停歇，我绕到另一侧的窗户，用力推开。好在窗户还是能打开的，我便探了头进去看。
这里面倒也算不上破旧，一张桌案，一张床榻，一方不知道放着什么的五斗橱。看上去整洁简单，没有几件东西，却依旧中规中矩的摆放安好。素色的床单，古木色的家具，似乎很是陈旧的模样。
我来回转头看着，还在好奇那呻吟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却忽然把自己吓了一跳。
原来这个地方真的有人住着，而这人正躺在地上。衣服倒是穿戴整齐，只是趴在地上实在不像一个正常人模样。
我倒抽一口冷气，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在地上！”
他却很是疲惫的模样，努力撑起身子来，看着我。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那张脸上竟然是说不出的惨白。我虽然身体一直都不好，但是面色再不好，也不会差成那样子。除此之外，我竟然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的脸上似乎从来都没有带过血色，嘴唇本来应该是红色的，却全是起来的白色的死皮。唯一温润的是他的眼睛，浅红色的眼白，竟然有种才哭过的模样。他伸出右手来，在嘴唇上比划了下，我突然看见他的手指上竟然都是血色。我看着他，努力理解着问道：“你是不是要喝水？”
他摇摇头，又比划了下，我又好心道：“你等着，水很快就来的。”
他挣扎了几下，我这才听见依稀传来有锁链的声音。难道……他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么？我转过身来继续看着他，他干脆把手放下来，抿了抿嘴唇，嘴唇又动了动，我半天才读懂他说的是：“闭嘴。”
我一怔，站在窗前看着他像条虫一样扭在地上，好像有着极端的痛苦，却已经虚脱了一般。
“回去。”他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用嘴巴无声地比划着。
“你为什么在这里？师父他知不知道？”我扒拉着窗户，着急问道。他真像我一个认识的人，可是我真的不记得那人是谁。
他趴在地上，扬起脸来，也有些吃惊，愣愣地看着我。
我觉得我问的问题蠢极了，明明知道他可能不会回答这么多话，但还是不自觉地说道：“师父他肯定知道的，是他把你关在这里的对不对？你多大了？我十五岁，我来求学的……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看着他。他却依旧一动不动，也不抽搐也不挣扎也不呻吟，好像看我看傻了一样，我朝他笑了笑。
他竟然也对我笑了笑，咧开脱皮的嘴唇。然后浑身又开始抽搐起来，蜷缩在一起，似乎有着无尽的痛楚。他抚着墙，努力地坐起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回去，别说见过我。”
我被他勾得兴致盎然：“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师父严禁我来后院，就是因为你么？”
他瞪大了眼睛，喉头发出听不清的呜咽声，最后，他还是只有那么两个字：“回去。”
他闭了眼睛不再看我，兀自蜷缩在角落里去。瘦弱的肩头不提地颤抖，瑟瑟发抖。虽然时值深秋，但也不至于如此寒冷。但他仍然抖得厉害。他跪伏着，伸出右手在墙柱上狠命抓弄着，看来是体内痛得厉害。——我想我知道他手指尖上的血色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觉得好没意思。
不过就是放着个病人罢了，师父为何不让我看看。难不成天下的神医都是为了自己能够扬名天下，而把重病的病人留给自己？莫不是，不想授我医术？
我把这屋子的窗户一关，很是没趣儿地走了。
踩在院落中厚厚的银杏叶上，再没有半点忐忑，大步地走出去了。
才在自己的西厢房坐定，一转眼看见一面铜镜，照到了自己的脸，心中一惊，一颗心就悬了起来。这张脸，从生来就看的，看了十五年，一点一点变得像一个男人。每日都要看一遍，却从来没往心里去。偏偏就在刚才……我是真的把自己的容貌给忘记了。
我拿着铜镜仔细端详起来，皱起眉头又松开眉头。心跳得像能吐出来。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见那后院的人的脸，觉得眼熟了。
这分明就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一模一样。
我惊呆了，差点把铜镜砸在地上。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我从东泽千里来求学，却在师父家的后院看见一个和自己张得一模一样的病人，这这这怎么可能！
我脸抽搐着，都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好。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可那张虚弱到令人心肝颤抖的脸，出去几分病态的惨白，确确实实和自己的脸没什么差别。
正在这时，有人来敲门。
我赶紧定了定心神，开了门。来的人是阿离。
“阿离？什么事情？”
“程风，大人最近有好友到访，可能有一些时日不能教你了，我特地替大人来道歉。你可以先看些基础的医书。”阿离说罢，就侧过身子浅浅作福。
我扶起她：“阿离姐姐客气了。”
我想起之前的猜测，心中一跳，多嘴问道：“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得闲？”
阿离笑了笑：“怕是得等着了。”
我心中一空，有所揣度地也笑了笑：“原来如此。”
我伸手道：“阿离姐姐还有什么事情么，天黑了，小心脚下。”
阿离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独自坐下来，心中冷笑道。果然是这样么，我从小遇到那么多师父，从来没有一个肯收我的。如今遇到这个神医，若是肯教我医术，我便也认了。可是，这徒弟是收了，又不打算教导，是什么意思！
后院的那个人……那个人是很重要的病人么？重要到师父能够为了治好他，而无暇顾及我这个名正言顺、第一个收下的弟子？
我就这么不堪么！身体虚弱，这是先天不足，后天也不给我机会么！
我攥着一只白玉杯子，咬紧了牙关。
我程风虽然身子不好，但也绝不允许到手的机会白白失去，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求学人：后院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