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酥娘》彩虹初霁

37、三十七、气难平张氏胡闹

　　自从见了柔奴的面，老太君的心中也是一时难平静。想到她进府这两个多月，与儿孙相处的情形，心中叹息，当初儿子说她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这话也确实没错。只是可惜，她偏偏是从行院里长大的，这出身实在是太差了。

　　对着身边的婆子叹息道，“王福家的，那架百寿图屏风，你收到哪去了？”
　　“就在库房里。”
　　“找人勤拂拭着，别弄坏了。算了，还是摆到后面的佛堂里去吧。”

　　那老妈妈看出老太君对柔奴的事情颇觉为难，跟着叹道，“您说这姑娘是不是太倔强了些，做咱们家的妾也不算多辱没她，这又是何苦呢？”

　　老太君叹道，“随他们吧，我不想管啦！巩儿是要与她在一起也好，还是就这么供养她一辈子也好，我都不会管。张家的丫头是我做主娶进门的，我自得维护着，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可那孩子我也绝不会撵的。巩儿到现在都不愿与我这个做娘的多说几句话，我再逼他，是想让我们母子到黄泉去覆面相见吗？”

　　老太君自是可以放着他们不管，可张氏怎么忍得住？她见老太君不肯为她出头，干脆自己带了人去找柔奴。

　　进了屋子就盛气凌人地指着柔奴问，“你说，你到底为什么到我家来？”
　　柔奴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我已与夫人说过了，是因为家中有些事情才暂居于此，我只是来做先生的。”

　　“那你家中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啊？”
　　“这个不好说，怎么也要一年半载吧！”柔奴猜想，过个年余，赵頵总会慢慢放下，不会再逼她成亲了吧！

　　张氏怒气冲冲地质问，“那要是解决不了，你还要赖在我家一辈子不成？我看你就是来勾引官人的。”

　　“不会，最多一年，我便会离开。”柔奴心中叹气，这位夫人还真是，不知该说她些什么好，性子又急又直，又傲慢无礼。她和王巩一直知礼守节，她也能跑来闹，也不想想，她若真想与她争抢王巩，还用得着勾引吗？

　　小不点儿一直听着她们对话，听到此言一下子扑过来，“先生不要走，你不要欣儿了吗？我不要你走！”又对着张氏大吼，“你这个坏人，为什么要撵我的先生，先生哪里害着你了？你怎么这么坏，坏人！坏人！”说着就要扑过去捶打张氏。

　　柔奴急忙抱住她，“欣儿，休得无礼！”又轻声哄道，“我哪有不要你，我只是说以后不会再住在这里，但还会是你的先生啊，每天都会来给你上课的。”

　　“我不要，我就要先生和我住在一起，我还要听先生每晚给我讲故事，不然睡不着。”
　　柔奴笑道，“到时候欣儿就是大孩子了，不听故事也可以睡得着。”

　　小不点儿挤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撒娇耍赖道，“我不要，我不要嘛，我不许先生走！”
　　张氏被小不点儿闹得头疼，又看着她们师徒情意绵绵的样子腻歪，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走了。

　　待她走远了，小不点儿擦干眼泪问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闹？怎么那么讨厌！”
　　柔奴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又忘了我告诉你的话了？不可以这么说母亲。她是知道了我与你父亲是旧识，心里不舒服，才会来的。让她发泄发泄就是了。”

　　小不点儿疑惑道，“那，既然先生与我爹爹早就认识，为什么你不来做我娘呢？”

　　柔奴愣了一下，小孩子的想法如此单纯，初来时她生怕自己抢了她爹爹，替代了她娘。如今她接受了她，喜欢上她，也就愿意让她做娘了。可大人的世界哪有这么简单，她又该怎么与她解释这个问题呢？

　　想了想才道，“这世上不是每个相识的男女都有缘分成为夫妻，我和你爹爹只能做知己好友。你不是学习《论语》了吗？圣人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我和你爹爹就是那种能让彼此心情愉悦的朋友。”

　　这段话正好被走到屋外的王巩听到，他听说张氏来闹过，本想与柔奴说声抱歉。听到这里，握紧了拳头，叹了口气回去了。

　　他们如此相知，却偏偏不能相守，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遗憾的事情？
　　他去了张氏的院子，对她道，“宇文先生是我以西席之礼请回来的，全家上下都要礼遇，你别去胡闹！”

　　待他走了，张氏对着自己的乳娘哼道，“妈妈你看，他们多精啊，把她请到家里来做先生，是先生，我还得礼遇着！真是可恶！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从小到大，哪个不是哄着我，顺着我？偏偏到了他家，婆婆也不好，官人也不好，孩子更不好，没有一个顺心的！都怨我娘，为何偏要把我嫁到这里来？”

　　乳娘急道，“哎呦，我的姑娘，你可小声些，看别让人听去。老太君待你还是很好的，王家也没亏过咱们不是，快别这么说，与人把柄呐！”

　　“哼！”
　　乳娘看着她气愤难平的样子，也是心疼。她自幼娇生惯养，凡事都有夫人给安置得妥妥当当，万事不操心，哪里受过什么气？可做人家媳妇自然和在家做姑娘不一样，有些事情总要学会处置才是。

　　遂出了主意道，“不然你干脆做主把她纳到官人房里算了，一来显得咱们大度，二来以后也好收拾她不是？一个侍妾，不过就是家奴嘛，还不由得你出气！若是官人过了这新鲜劲儿，不在意了，就是配给个下人，谁又能说什么？”

　　张氏琢磨半饷，否道，“不好，他们一早就勾勾搭搭了，巴不得凑在一起呢！我现在看着她就够碍眼了，再把他们凑成一对，没等我去收拾她，先把我给气死了，由着他们去做恩爱夫妻不成？我才不干！”

　　又拉着她乳娘的手，娇声求道，“妈妈，我就想把她撵出去，你快帮我想办法！”
　　乳娘叹道，“她不是说最多一年就会离开吗？要不忍忍算了。”

　　张氏急道，“怎么可能？她的话也能信吗？你没看见那小丫头闹成什么样？她怎么可能走！再说万一这一年里他们勾搭成奸了，我不是还得把她纳进门来气我吗？你只会往好的想，怎么不想想，万一到时候官人也帮着她，两个死孩子也帮着她，要是连老太太也帮着她，我可怎么办？”

　　乳娘听她说的也有道理，沉思了半饷，低声道，“确实还是撵出去省心，只是我们不能明着撵，不如让她知难而退，自己走！”

　　“此话怎讲？”
　　二人嘀咕了一阵，定下一番计策。

　　打那之后，张氏不时便去柔奴和小不点儿的书房里坐坐，尤其是选在王巩去的时候，必会出现。装作关心孩子的样子，检查功课，不管她懂还是不懂的，随口一通夸赞，只惹得两个孩子嘟嘴气闷，屋里气氛怪异。

　　王巩无奈，只得早早带她离去。她得了便宜，乐此不疲，闹得王巩都不敢在那里多坐了。只过来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去，半路上截了张氏，直接带走，免得她再去闹柔奴。

　　某次她过来时见柔奴正在给小不点儿绣手帕，便道，“先生这女红真是精细，不知能不能帮我做个荷包？”

　　柔奴自是应承，她便道，“那好，我明儿就来取！”
　　小不点儿急道，“哪有那么急的？”

　　张氏怪道，“啊？做不好吗？我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今儿要了，明儿就能送到的呀！”
　　柔奴冲还要说话的小不点儿摆了摆手，接道，“无妨，夫人派人来取就是了。”

　　第二日头午，张氏带着兰儿早早地过来，进屋便问，“我那个荷包，先生可做好了？”
　　柔奴拿出赶了半宿的荷包递给她，“时间仓促，不够精细，夫人莫怪。”

　　张氏拿在手里翻看了半饷，手工和花样都没的挑。想了想笑道，“先生的针线活果然没的说，只是这颜色和布料不大上档次，怎么看都不太适合我的身份。算啦，小门小户的估计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兰儿，赏给你用吧！”说完甩手扔给了身后的婢女。

　　小不点儿气急了，上前就要呛声，却被柔奴一把拦住，拉着她自去读书，也不再理张氏了。

　　张氏自觉占了上风，得了便宜，心里舒坦不少。后来又让柔奴帮她抄写一份经书，也是只给了一天时间，第二日清早便过来取。看到柔奴眼角的阴影，似是一宿没睡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地高兴。

　　她又琢磨着怎么给柔奴按些毛病，比如手脚不干净顺了什么东西，或是与哪个下人私相授受什么的，也好抓住把柄，撵她出去。

　　只是，柔奴虽是心善，但又不傻。忍了她两次也不过是不想给王巩添麻烦，由着她出出气罢了，又哪会一直惯着她？就她那点小心思，坏主意都写在脸上，别说柔奴这从小见多了各种人物的，就连小不点儿都能看出她不怀好心，又怎会着了她的道？

　　所以不管张氏以什么借口想把柔奴引出院子，她都会以照顾姑娘课业太忙为由给挡回去。这家里除了她自己的院子，没有一个地方是张氏能够动手脚的，何况是王巩亲自安置的小不点儿的院子里？

　　再想折腾人，柔奴也以西席的身份让她碰了软钉子，要撵人又苦无把柄，一时间张氏也没什么好办法了。虽然去她那里拐走王巩是个好主意，可让她对着柔奴时间长了，她也闹心啊！

　　只气得在自己屋里一通乱砸，拉着乳娘哭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自从嫁到这里，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