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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第一章春蚕到死丝方尽(上) 相见时难别 ...

  •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不管许宣如何拒绝,他最终还是如白辙所料地违逆不了许氏的命令,翌日便被许氏打包丢到了白辙的马车上。
      姐姐啊,你分明是送羊入虎口,你知不知道啊?许宣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往肚里咽。他总不能跟姐姐说,那看似人模狗样的白辙其实是惦记你弟弟的登徒子吧,说了他姐也一准不信。好在,自从那日对他做了那种事后,白辙就再也没对他动手动脚过了,只是领着他游山玩水,欣赏苏州美景,间或他还会跟越来越熟络的青儿斗斗嘴皮子,日子过得十分之轻松恣意,连一直困扰自己的心疾都被白辙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药圣水医好了大半,因而自己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思念亲人和故里。
      一晃,过了月余。
      其实,白辙不是不想和他亲近,而是不敢和他亲近,经过近日的相处,他发现许宣是个极重亲情和友情的人,他可以先做他的朋友,再慢慢成为亲人一样的存在,最后再成为他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一万年自己都等过来了,还怕等不起这短短的几十年吗?他坚信只要自己软磨硬泡地赖在许宣身边,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然而,白辙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整天惦记着一盘想象中的肉和明明看得到这盘肉却吃不到这盘肉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有时候,同许宣秉烛对弈,看到许宣低头冥思时露出一段细腻的脖颈,白辙只觉得自己上万年的道行都快破了功,只好推说内急,现出原型飞到太湖泡冷水澡,害得太湖的虾兵小将们三天两头就要迎接他们喜怒无常的龙王大人,不得不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青儿,曲陌他那里是不是有点毛病?怎么一跟我下棋,他就内急?”
      暂代白辙与许宣下棋的青儿又收回了一颗白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道,“师兄他是怕赢不了你,偷偷溜出去翻棋谱了。”
      于是,当白辙拼了老命从千里之外的太湖赶回来下棋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段诡异无比的对话,而说话的那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不在一个种族,却挂着同样贼兮兮的笑容看着自己,白辙好不后悔,真不该带上青儿的,你瞧瞧,这臭小子把他的宝贝小乙都带坏了。不过,这回白辙当真冤枉青儿了,哪里是青儿带坏许宣,分明就是许宣本性顽劣,只不过当初藏得好罢了。
      忍住剥了青儿的皮给许宣做把二胡的冲动,白辙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把青儿挤到角落,低头一看棋局,然后——“青儿!!!”再一转头,角落里的小人儿早就溜之大吉。
      取下黑子围困中的最后一颗白子,许宣把白辙杀了个片甲不留,白辙心里怄得吐血,因为,他走之前,明明是许宣丢盔弃甲、负隅抵抗。
      意外赢棋的许宣心情大好,边捡棋边说,“明日四月初八,释迦佛生辰,听上山砍柴的樵夫说承天寺有佛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一群秃驴,有甚好看,别去。”白辙自位列仙班后就跟西天的佛陀菩萨罗汉们交恶,为什么人家过生日自己还要巴巴地凑上去贺寿,他才不干呢;而且,他不喜欢在人群中穿梭,因为一旦进了人群,他总会被人们围观,不愿意跟他牵手的许宣就会被挤到外面;再说,许宣大老远跑去看和尚还不如在家看自己呢,自己可比光头好看多了。
      “小气,大不了下回我让着你就是了。”许宣收好棋子,撂下一句狠话。
      或许正是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次日,天还没亮,许宣便被白辙拉起床,打扮起来。您说,许宣一大老爷们儿,大清早起来打扮个什么劲啊,那您可就错了,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佛祖要过寿辰了,给人们收拾得金光闪闪的,那些个前去贺寿的人也不能太寒碜不是?
      不打扮不知道,一打扮吓一跳。许宣平时整日穿着一身半旧襦衫,看不出什么身材气度,而今换上白辙特意为他准备的华服,竟是十二分的英俊潇洒,贵气逼人。只见他戴一顶黑漆头巾,脑后一双白玉环,穿一领名贵的天青色苏锦直裰,外罩一件冰蓝色透孔薄绡,脚着一双皂靴,手中拿一把细巧百摺描金美人珊瑚坠上样春罗扇,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尤其是那身苏锦外套,看似素织,实为工艺极其繁复精致的织锦缎,低调中蕴藏华丽,愈发衬托出许宣风光霁月的高华气质,看得白公子都舍不得放他走了,生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我们不是一起去看佛会吗?”许宣纳闷。
      “太热闹了。”
      热闹就意味着人多,人多就意味着美丽无双的白公子一出门就会被围观,这一点,许宣深表理解。“青儿也不去吗?”这厮平时可是最喜欢凑热闹管闲事儿的呀。
      不料青儿也摇头,理由是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方便。喂,你们两个,别这样奇怪地看着他,人家不过是条不满两千岁的小青鱼,哪有那么高强的本领一直维持人形呀,每个月给自己放三四天假是很正常的事情诶!
      许宣一头黑线,看来比起刁钻精怪的青儿,自己那点顽劣根本不算什么,于是同情地拍拍白辙的肩膀,要把这样的师弟培养成才,他这个师兄不可不谓任重而道远。
      白辙按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微微一笑,和煦如春风,“早去早归。”
      许宣点点头,白辙放开手,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人都走远了,还在看啊,实在不放心就跟着去呗,哥哥你是战神,天庭第一战将,还怕碰到西天的光头打不赢吗?泡妞这件事儿啊,弟弟我给你支个招……”
      “青儿,你多少岁了?”白辙突然插来一句,青儿一头雾水,“精龄九百九十九岁半了。”
      “我多少岁?”白辙又问道,青儿就更绕不清了,他严重怀疑白辙近期欲求不满给憋傻了,但还是老实作答,“龙龄九千九百九十九岁半。”
      “那你还敢对我说教?”白辙毫不客气地赏了青儿一个大栗子。

      那两兄弟十天里有八天在拌嘴,我们姑且说到这里,接下来侃侃许宣逛佛会的经历。您说,不就一个佛会吗,难道乾坤朗朗、日月昭昭下他许相公还能逛出个岔子吗?没错,我们的许宣许大官人还就真的逛出事儿了。这日,打扮一新的他甫一进城,就受到了跟白辙差不多同等级的待遇,没有哪个小姐不多看他两眼的,也没有哪个妇人不赞他一声“好俊才”的。大多时候,许宣还是一个有点怕生的老实厚生,被这般团团围起来观赏,真是恨不能找条地缝钻了。后来,他实在经不住大家灼热的目光,豁出去般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道路,用他不属于读书人的飞快脚力逃离了人群,钻进一条偏僻小巷。
      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许宣举目四望,尴尬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认识路了,而巷子里的人家又大多锁着门,想是出去看佛会了,故而小巷格外僻静,任何声响都被这长长的巷弄放大了。
      哒,哒,哒。木屐轻踩石板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许宣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窈窕的水色身影,不是很会跟陌生人打交道的许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姑娘且慢!”
      那女子转过头来,桃花般娇艳的面容灼伤了许宣的眼睛,他不禁喃喃出声:“淑华……”复又惊觉地摇摇头,淑华,淑华怎么可能在这里呢?京师的第一美人从未没来过江南,眼前不过是一个同淑华有几分肖似的女子。
      “公子,怎么呢?”那女子走过来,流露出关心的神色。
      许宣小退一步,朝女子做了一揖,“小生不慎迷路,还望姑娘指点。”
      “公子可是要去佛会?”
      “正是。”
      “佛会离这里倒是不远,只是公子,你确定要这个样子去看佛会?”
      许宣低头一看,出门时光鲜亮丽的服装早被拉扯得不成样子。
      “奴家家就在附近,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去奴家那儿休整一番,再出发吧。”女子好心地说。
      许宣踟蹰,“这…不太好吧?”
      “奴家夫君也在家,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许宣仔细一看女子打扮,果然是有夫君的妇人,意识到自己之前有所失言,他又恭敬地做了一揖,“有劳夫人了。”
      “夫人当不起,奴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公子叫我锦娘便好。”女子笑眯眯地说,漂亮的五官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少妇的妩媚。
      锦娘家的确很近,走几步就到了,整条巷子似乎只有她家还开着门,锦娘解释说是因为她夫君要赶着纺纱交货,所以去不了佛会。走进门,除了几件简单朴素的家具,锦娘家里最多的就是各式丝绸,锦娘说她和夫君预备下个月开一家丝绸店,以后就不用给别人干活了。锦娘说这话时,笑得很是开心。
      “锦娘,你回来了。”里间传来男子的声音,伴随着织布机作业的簌簌声。
      许宣听到声音,出于礼节,准备进去跟男子打招呼,却被锦娘拦住了,“不好意思,夫君他在忙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这样啊,许宣止步门外,“小生许宣,今日多谢两位了。”
      “哈哈,读书人就是客气,一点小忙而已,还谢啥?”锦娘夫君说,虽然他说的也是吴语,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浑厚朴实,有着庄稼人特有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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