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但使主人能醉客 兰陵美酒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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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许宣几乎是飞也般逃出了白家大宅，见后头没人追自己，他放慢脚步，可心跳却是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神仙一样的白曲陌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自己充其量不过中上之姿，要财无财，要权也无权，白辙到底看上的是哪一点？许宣不禁疑惑地把自己好好端详了一遍，然后——哎呀糟了，伞忘了还给人家，被那对师兄弟一惊一乍的，把正事给忘了。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去了，可一想到又要面对那个叫人无从招架的白曲陌，许宣就觉得精神恍惚，结果，他这一恍惚就出事了。
哗啦，撞上了刚从古董店里出来的王员外，上好的汝窑瓷器碎了一地。
“竖子，怎么走路的！”宝贝还没拿回家就给人撞没了，王员外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对，对不起！”许宣连连陪不是，却似乎只是在火上浇油。
“对不起有何用！今天之内拿五百两银子出来，否则，公堂见！”
五百两银子？！许宣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一年给别人画画抄书当西席顶多挣得了五两银子，姐夫也只是寻常公差，哪里筹得到那么多银子赔他，可如果真的对簿公堂了，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就完了。
“看你这穷酸样，就知道你拿不出，走，跟我见官去！”王员外说着就来拽许宣，不曾想，许宣的身法却异常敏捷，脚一挪，躲了过去。“给小生一柱香的时间，小生去去就来，绝对不会赖账。”许宣恭敬说道，紧接着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就跑得无影无踪，真不知，他一介普通书生，怎么会有那么快的脚力。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正当王员外想要去报官的时候，书生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当着大家的面把五百两的银锭子数给了他。
什么人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出五百两银子呢，在许宣的社交圈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白曲陌，所以，就算他一千一万个不愿向白辙伸手借钱，也不得不屈服在狱状的压力下，欠下白辙一个天大的人情。毕竟，把后半辈子交给白辙还债，总比在大牢里了此余生要好得多，更何况，他还有入仕的希望，如果做了官，或许就能把债还清了。
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许宣没有向姐姐姐夫透露一个字，以为自己可以暗暗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不必惊动亲人。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官差还是找上了他们家，把他押到了他最害怕的公堂，王员外跪在堂下，韩大尹高坐堂上，扔下一块令牌，“打！”
“打不得啊，大人，”许氏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护在被捆成粽子的许宣身前，“小弟患有心疾，大人您这几板子下去他哪里还有命在呀！”
看着牢牢护住自己的姐姐，许宣感动不已，虽然姐姐总是骂自己没出息，可她一直都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用无私地给予自己帮助，半年前，是她接受了名落孙山孤苦无依的自己，而现在，又是她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所有人嫌恶的目光。
“大胆刁妇，竟敢扰乱公堂，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韩大尹眉头倒竖，浑身的肥肉都被气得抖了抖。
“等等，”许宣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许氏前面，他比娇小的许氏高大，怎么能可以让许氏为他遮遮风避雨，“大人，可否让草民知晓自己所犯何罪，若是撞破了王员外花瓶而拒赔一事的话，那么，当日在场的每一位都可以为草民作证，草民已经付清了赔款。”许宣不慌不忙地说。
韩大尹看到他毫不畏惧镇定自若，一把肝火烧得更旺，“真赃正贼，果然是你盗用了上个月赈灾的官银！妖人，还不速速从实招来，你是如何不动封皮，便将那五千两官银挪为己用的，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许宣虽腼腆害臊，却是一点也不笨，听韩大尹一说，他立即发觉是白辙借给自己的那笔银子不该死，该死，真是被那家伙害惨了！他上前一步，“大人，草民…”
“不是妖人。”忽然，公堂外传来一道洪亮而悦耳的声音，打断了许宣的话，围观群众纷纷自觉让道，只见一位清雅绝伦的白衣公子走了进来，博袖一挥，往公堂上扔团不明物，众人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好大两条蟒蛇，“真正的妖人在这儿，想必大人并不陌生吧，昨晚似乎就是大人指使这两个家伙夜闯在下府上的，大人在找什么东西呢？”
“刁民休得胡说，本官怎么会认识这种龌龊妖物！”韩大人面不改色地吓道，但他掩在官袍下的腿实际上已经哆嗦个不停了。
“阿大，阿二，看来这个人类准备抛弃你们以求自保了，你们怎么办呢？”白衣公子戏谑道，那两条蟒蛇闻言不安地骚动起来，竟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两个健壮的汉子，冲着韩大尹面露凶光，把青天大老爷一下子吓到了衙役身后。
“姓韩的，别以为我们老大不在了，你就能把你做的那些肮脏勾当推得干干净净了！”其中一个说，“一个月前，就是你联合老大偷了官银，藏在老大置在双茶坊的府邸里，想要等风头过了再熔了重铸，现在又装什么糊涂！”
“你胡说！”韩大尹这时已是汗流浃背，好比强弩之末，却犹在嘴硬。
“不要再抵赖了，韩大人，难道非要我把那黑蛟找出来与您对质吗？”白辙悠然踱到许宣身边，一边给许宣解绳子，一边不急不忙地说，“昨日，大人您发现王员外贿赂给您的银子正好是您盗用的那笔赈灾款，心中警铃大作，猜想是黑蛟那边出了问题，便立即派黑蛟留在您这边的蛇人前去联络。其实，那为祸人间的黑蛟几日前已被在下降服，正好在下初来乍到，身无所寄，便借用了那黑蛟的洞府，还把房间里的银子借给了好友，不想却令大人暴露了，实在对您不住，请大人多多包涵。”
围观众人哄笑不止，吵着要逮捕韩大尹，韩大尹只好草草退堂，赶着回家收拾包袱连夜跑路，至于许宣，韩大尹哪有闲工夫管他！
“小乙，小乙，你没事了吗？”李仁匆匆赶来说，他一早见许宣被捕就马上出去找关系了。偷盗官银，还是赈灾的银子，这可不是小事，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退堂了，而且自家小舅子还毫发无损。
许宣点点头，感激地看向白辙，“姐夫，多亏白兄相助，否则小乙不会这么容易脱身。”不过，怪也怪这个人，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心神不宁，怎么会撞破别人的古董花瓶，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冤枉盗用了官银？
跟所有人一样，乍见到白公子，李仁也为他的绝代风华震惊到了，迟迟不知作何表示。白辙却很随和，“原来翰文小名叫小乙。”巧妙地化解了在场的尴尬。
“是啊，翰文在家排行小乙，大家都叫惯了。”许氏解释说。
“那么我也叫你小乙吧。”白辙展颜一笑，商量的口吻，却丝毫也不容得人拒绝。小乙，小乙，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听孟章殿的老人说，监兵和陵光以前都追着你喊小乙，而这一次，终于能让我唤你小乙了，苍于。
为了感谢白辙地救命之恩，李仁热情地邀请白辙“移步寒舍”，许氏还拿出了看家本领烧了一桌的好菜，连许宣都嫉妒到了，直问她“姐，到底谁是你亲弟弟啊？”
“白公子是，你不是，我才没你这么没用的亲弟弟呢。”许氏笑着说。
“姐，再说我没用我就赖你一辈子！”
“哎哟哟，那我可养不起，他姐夫，赶紧帮他娶房媳妇儿把这小呆瓜收了吧。”
…
看着饭桌上与亲人肆意打趣的许宣，白辙又觉得难受了，这个俏皮活泼的许宣是他不曾见过的，但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许宣，就像孟章殿里挂着的画像上那样，温润如玉的笑容下，隐隐地藏着点无赖、透出点懒散。然而这样的苍于，却从来都不曾属于他。苍于是大家的苍于，他是天庭诸仙的小乙哥哥、是下界众妖的青龙老大，他永远是慷慨的，但对自己，他却吝啬得过分，他可以为救那只莫名其妙不识好歹的蠢雕得罪西天，跳下诛仙台，却连一个回头都不愿施舍给自己，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神殿、一柄孤零零的长枪。
“光愣着干嘛，吃菜呀！姐姐特意为你烧的。”许宣嘴上嫉妒白辙抢了自家姐姐，手上却把最大的狮子头夹给了白辙，白辙的难受劲瞬间消失了，看着许宣笑得格外灿烂，仿佛吃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珍馐。白辙吃得越香，许宣就笑得越开心，因为他趁大家不注意时往上面吐了一口口水。正当他为自己的恶作剧洋洋得意时，白辙却早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很自然地，白辙想到了相濡以沫这个词语，因而，甘之如饴。
“对了，”李仁像是想起什么事儿一样忽然出声道，“韩大尹是蔡太师的门生，他一定会连夜逃去京师投奔太师伺机报复，小乙、白公子，我看你们最近还是出去躲一阵子吧。”
“姐夫，有这么夸张吗？我不想离开你们。”
“小乙，你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那蔡太师是出了名的眦睚必报、贪得无厌，现如今太子坐镇秦岭，不在朝中，皇上又年老不察，朝廷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斗得过他的人哟。”李仁毕竟是在官府当差的，就算没见过什么真人，耳边听到的小道消息也不少。
“这个蔡老贼，若我为官，必不饶他。”许宣皱眉道，对那个鱼肉百姓的蔡太师，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文章中将其鞭笞得体无完肤，显然，他才华横溢，却屡不中第跟他檄文声讨太师脱不了干系。
“不如让小乙随我去苏州住段时日，避避风头吧。”白辙“好心”提议。
“不，我不去，我不要离开杭州。”
“在下会好好照顾小乙的。”白辙转而说服李仁夫妇，反正，说服了这对夫妻就等于说服了许宣，“不会让他忍受哪怕一丝漂泊在外的孤寂。”
因为，我已经忍受了近万年的孤独，唯有借助酒精，才能忘怀。这种漂泊无依的感觉，我不会让许宣领教，我会让他相信，有我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但使主人能醉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