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日记》蒹葭

9、牧歌2003年4月26日 一、c e

　　牧歌2003年4月26日
　　一、c\'est la vie
　　如果说纠葛缠绵的情感经历是每个年轻女子在青春年少的时代狂热的梦想的话，那么我相信，也许我真的已经老迈了。
　　看见球从我的左边飞过来，我反拍一挥，挥起满拍的空气，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佯怒，笑着对月月说，拍不好使。月月也笑起来，说，球也不好使吧？阳光下轻飘飘的空气，有些微微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其实喜爱网球，网球场上的跑动总会带给恍如置身旷野中的遐想。在非典的阴影笼罩在头上的时刻，即便是让人雀跃的网球，也是无法过分起劲，剧烈的运动会导致身体内的免疫系统的压抑和呼吸系统的脆弱。时刻有对于这样的问题的感知，很多时候，理性的人类因为理性失去了那一刻的欢愉。
　　BBS上所见多是非典的情况，众人的反应也多半各异。可是太阳每天仍然在升起来，窗外年深月久的白杨树亭亭玉立的绿色，让人时时不禁感叹岁月的流光，至今我仍在思念的过去，曾经我试图用无数的笔墨来吟咏却仍然道不尽的美好。
　　师兄说，天灾不是人能决定，但是作为此间的我们能够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却是非常幸运的，在世事的激变中间感受生活的多姿多彩。他说，对生活我们无法要求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面对生活，珍惜时间珍惜生活，直到我们真正地面临问题。c\'est la vie。

　　二、牧歌

　　即使明天早上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让我交出自由、青春和笔
　　我也决不会交出这个夜晚
　　我决不会交出你
　　师兄的说法让我想起我曾经热爱的一个老师在自己的文字里回顾他的童年，那段□□的岁月他见证了他父亲的事业上的溃败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给予他的爱，他的与别的孩子之间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他的爱情，很多的即便是平常的生活经历在那样的大背景下显示出的独特的色彩。流逝的光阴带给我们遗憾，父亲的老去的背影让他伤感。但是他说，成年是离骚，童年是牧歌。我，牧歌如斯。
　　有人说死亡是人类所有艺术创造的原动力。在真正面临死亡的威胁的时候，人才会开始有所想法，几天之前，我一直在构思着我应该怎样写下我的遗书，怎样才能在我身后带给我的父亲母亲最短暂的哀伤。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面对某种威胁，人总还是会有一度的惊惶。直到发现每天早上醒来，我都如初地看到崭新的太阳，我才发现其实死亡离我还是非常遥远。
　　这让我联想我年少时的岁月我的苍白的青春，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一定会在20岁之前死去，我的积贫积弱的生命允许我活到我见到我幸福的爱情，我便要感谢上帝给予我如许的恩惠。其实我应当感谢的，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是他们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担负起沉重的负累。他们牵着我的手，辗转于数个城市无数的医院。等我终于安然地站在青春地尾巴上的时候，我在我的毕业论文里感谢我的父亲和母亲，铭感内腑。
　　一个人只有在经历一些事情，从某种困厄之中走出来，有过思虑豁然开朗以后，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师兄把这个过程称为顿悟。他说，如果当日他没有考上北大，他定然不会有今日的面貌，而我，我说，如果我没有经历我的从前，我定然不会有今日平和的心境和对于现实生活的感应。即便今日我仍然如一个生活在梦中的人，我的梦幻里也开始有了现实的温度和色彩。
　　为此我也同样感激我的月月，在我上研究生之前我的所有的青春岁月给了疾病，给了书本，我上研究生之后的岁月都给了我的月月，如果说我研究生阶段一无所获，那么，他便是我最大的收获。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边，填补我青春时代所有的空白，同时也让我生命的欠缺得到完满的答复。
　　我将他的名字写进我的毕业论文，在过去的岁月的观照里，我们都可以清晰地认识到，理论和学问在风化成一堆故纸之后，一切都是虚无，只有我们的生命的痕迹依然留存在人们的目光里。我从来不冀望我的文章有多少的学术意义，我只希望将月月的名字和我的对于月月的记忆留存在北大和北大的图书馆里。
　　我热爱的老师说，拿破仑说过历史是一个寓言。

　　三、除了我 谁还会记得雪花飘落的样子

　　每一次手牵着手象在守护着你，
　　守护着仅剩的潇洒和犹豫；
　　每一次凝视的眼神的凝聚，
　　羽化成无奈的离愁的点滴。

　　重新回到非典，师兄说，让我们唱歌吧，让我们手牵手一起度过我们艰难的蛰居岁月。我说是啊，对于我们这一代的急功近利的中国人，也许经历了这一次巨大的灾难，方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早上□□来到了北大，昨天晚上刚看到联合早报上对于□□的高度评价，称他是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人。其实我是一个懒散的人，关注个人的命运多于对于身外之事的关心，对于家国大事，也仅仅限于有所知有所感，但是没有任何希望表达或者参与的意识。但是深感于外报对于□□的这一句肯定的评价，中午师姐在BBS上说总理来了的时候很希望能够过去当一回围观的绿叶，但是到最后终于还是没有能够看到。
　　学校对于学生宿舍的消毒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每次我都在被洒过消毒水的寝室离踱过来踱过去，注视着地上湿漉漉的水迹，呼吸着空气离浓重的消毒水味，感觉这样长期下去大概会被消毒水毒死。从门到窗是十步，从窗到门也是十步。
　　珍惜自己的生命，更多的是不希望看见父亲母亲的哀伤，担心弟弟的状况，其实也同样是不希望父母内心的牵绊有任何的差错。父母亲无望的爱。
　　月月的铁杆哥们是个周易迷，曾经在无数的时间在图书馆的古籍善本阅览室消磨了无数的时间，他喜欢算命，于是他为中国的非典算了一命，得出结论是非典将在一个月之内被控制住。他的这个结论引来我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同时也将此嘲笑溯及既往，认为他之前给人算命的举动都是招摇撞骗。他抱持着自己的信念，认为生死由命，但是他最终还是挡不住强大的非典的影响力，在向人大的MM表白之后，便即跟随MM回家了。随遇而安的生活似乎在现世的巨变之中，即使是最安适平和的人，仍会有一些非常的举止。
　　我忍不住失笑。或者经过了这一次的非典的风云变幻，我们内心的宿命感将会更加深刻。我们感悟岁月与岁月在我们脸上留下的痕迹。
　　窗外白杨树在哗哗地唱歌，早晨明亮的太阳到这一刻突然变成了敲窗的雨点。我眯缝着眼睛，遥望天空上的白云。生命何其美好。我们没有经历过□□，我们也将无法回到□□，所以师兄说我们应该感谢生活给予我们非典。
　　昨天同宿舍的女生回来搬电脑，她把自己的电脑搬回家去，在学校允许她回来之前不得不住在家里。我们相互拥抱，感叹着原本可以在这个行将结束学生生涯的春天，我们将会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度过，将美丽留给明天慢慢品味慢慢回忆。但是我们永远无法追赶，我们永远无法改变的，是强大的宿命。
　　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从门到窗是十步，从窗到门是十步。我说，我将会怀念这一段非常岁月，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我一直是芸芸众生里淹没于人群的一员，我的生活与别的人们的生活一样，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来，每天在寻常生活里打转，我应当感谢生活，感谢非常态的生活给予我们的非常的色彩。c\'est la v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