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日记》蒹葭

10、我们是五月的花海4月30日 找到学生证

　　找到学生证是这个非常时期里上帝给我的最大的恩惠，昨天中午去艺苑吃饭的时候第一次遭遇进食堂打饭出示学生的问题。好在我的学生证在我第三度将它寻觅之时便自动出现在眼前。
　　下午在QQ上遇见一个高中同学，通常是我一上线就会被他抓住，而如果他上线，我可以躲在暗处不理他，清华已经彻底封校，他不能出校门，校外的人也不许进去。这个时候能够突显的清华比人大好的唯一原因是清华的校园比人大的要广阔数倍，校内基本设施齐全，几个月不出校门仍然能够不处于in great need of something的状态。如今人大也是如清华般不许学生出校门一步的状态，学生们自然是叫苦不迭。我把月月给我做的那张“中国人民很行”印制的千元大钞传给他，这哥们第一个反应是“怎么这么胖？上上个星期见你的时候还没这么胖呢”。跟我较劲是这个男生一贯以来的作风，最近一次我们几个高中同学在一起做饭的时候他对着我炒的菜吹毛求疵，做得很难吃诸如此类。想起来觉得他可爱，如同他大大的眼睛和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我说我要去打网球了，以后再和你聊了，他说，你去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说我没有这么说啊，他说，你心里这么说了。我对着电脑莞尔。
　　进五四运动场同样要检查学生证，而且从前的入口被封闭，我和月月绕着运动场走了个大圈子才走到网球场里，直绕得我连方向都找不到了。非常时期，非常运动啊。球场上依然是人声鼎沸，运动场上的人们总是神采飞扬，让人欣羡的。我眼神留连于篮球场上那些高挑健美的女生们，她们的在球场上崭露的英姿。
　　我挥起球拍却时时走神，一缕魂魄神游太虚。月月在对面喊，roushun，你在干吗？
　　五月的阳光如此美好，热烈但是不咄咄逼人的温度，生活原本如此美好，即便我们被限制了自由。
　　百年讲堂前面挂出一系列的图片，是北大105周年校庆的展览，五四很快就要到了，可是今年的校庆大约将会很荒凉，在所有的活动都取消的情况下，校园内人人自危的状态其实一直没有结束。北京以每天100多人的数度增加非典病人的数量，而被隔离的人员已经达到一万。4月30日，学校给每位学生的家长发了一封校长和党委书记共同署名的信件，大意是希望家长能够体谅并且配合学校的工作，为了控制非典疫情和同学们的安全，请已经回家的同学暂时不要回学校来。4月30日，学校处分了五个擅自返校的学生，严重警告。
　　打完球之后误了食堂开饭的时间，这在非典时期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困扰。这一次打球之后，我们第一次领会到生活的不方便。我和月月满校园地走，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尚且开门的餐馆。松林餐厅已经关门，师生缘也关门了，药膳门口挂着通知“本餐馆因为给同学们煎药暂停营业”，我们走到勺园，门卫告诉我们里面的中西餐厅都已经停业。
　　佟园和勺园之间的空地之间被一堵崭新的围墙围起，我十分感慨：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感叹之余细想，竟然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多少日子没有去过那里。南阁和北阁边上的草地芳草萋萋，一派春光。南阁和北阁曾经是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的两个女儿的闺房，如今伊人的如花容颜不知去了何处，燕园的景物也不复当日光景，我深深感慨等到非典疫情真正平息，我的脚步又已经走到了哪里？即便昨日如此安慰寝室里害怕非典的小女生：你看你是多么幸运，能够经历一场精彩的瘟疫。等你成了老太太的时候，你可以给你的孙子讲你刚刚工作时候遭遇非典的故事了。
　　及至所有的故事都走向尾声，假若我们有幸作为过来人，我们将是幸福的，这样的幸福建立在了无数生命的无端受难之上。非典，快快结束吧。
　　我们沿着新修的围墙走到佟园，终于幸运地发现佟园依然营业，于是第一次遭遇进餐馆吃饭也要检查证件，有效证件包括学生证、工作证和学校的通行证。我们在那里吃到了烤黄花鱼、土豆饼、月月百年不变的最爱青椒肉丝和莼菜羹。每天，我们能够享受到明媚的阳光和丰盛的晚餐，我们就应该为此感谢生活，感谢上帝的恩赐：我们都还健康地活着。
　　月月半个月之前出差去了大连，连日来每天都有人打电话给他问他有没有发热之类异样地症状。月月跟我说本来打算跟那人开个玩笑，但是怕开完玩笑就被拉到大兴去，实在是个害人害己的黑色幽默。我说是啊，我除了有点发烧，咳嗽带点儿血丝和胸口有点发闷之外，也没什么异常情况。这样的玩笑在这个非常时期起码能够在十分钟之内为你招来一辆120急救车。
　　说着，不远的围墙外便传来警车呼啸的声音。曾经听小道消息流传，120在北方交大抓非典疑似人员的时候的场景，整个比拍电影更加戏剧化，这种戏剧在现实生活中的上演却比电影屏幕上的镜头更加让人触目惊心。有人形容完那个抓人场景，120开走以后，事发现场还留下以只拖鞋、一个口罩和一副被踩碎的眼镜。
　　我们在校园里游走，慢慢踱回宿舍。北大，美丽的北大，原本这是一个离开与告别的季节，但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别的气息让我们忘记了，我们已经应当准备收拾行装，从校园里走处，奔往别的地方了。
　　我们是五月的花海，说起这句歌词总是显得俗套了，30楼前面一架的紫藤已经蓬蓬勃勃地盛开了，想起中学语文课本里的《紫藤花园》：“我在开花，我在开花，”它们嬉闹着，和阳光挑逗。花香四溢，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空气中淡淡的悠然的春天的味道便层层将我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