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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吧情怀和午夜的诱惑2003年5月10日 今天翻出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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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翻出梅因的《古代法》,看到扉页上抄录的一段文字:
“人们总是夜来驯服地从隔壁的田地或街上,回到家里,他们的家里响着平凡的回音,他们的生命,销蚀于忧愁,因为他们一再呼吸着自己吐出的呼吸;早晨和傍晚,他们的影子比他们每天的脚步到了更远的地方。我们应该从远方,从奇遇、危险和每天的新发现中,带着新经验、新性格而回家来。”
这是梭罗的《瓦尔登湖》里的句子。若干年前,我蛰居于自己筑起的小小的城堡里的时候,安静地读过这本隐逸的书,书里记叙的是一个隐逸人士对于生活的独特理解。安宁和内心的平静。书的作者梭罗曾经发表过关于公民的消极反抗权(civil disobedience)的文字和演说。但是这本书讲述的是安静和平和的生活,作者隐居于瓦尔登湖畔,写作,钓鱼,种一点土豆,他说,一个人假如没有奢华的生活习惯,日子过得舒适原本是十分容易的。
似乎这些我将要讲述的关于酒吧的故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我要说的是,我们都希望能够从特殊的经历里获得新的发现和新的感悟,来继续我们新的人生。我们也往往会从大异于日常生活的插曲中,感受正常生活之外的冲击。而一个人,持续某种生活久了,每每在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在日复一日地老去之后,渴望生活会有些改变。
每天即便是白天下楼吃饭,都依然在害怕着某种前在危险的袭来。被学校关禁闭,黯淡的生活因为因循惯例而越发显得无趣,了无生趣。
于是,午夜,在漫漫长夜里最让人感觉迷乱和无助的时光。我在午夜时分对月月说,我们去夜游吧。月月是个刻板的男人,但是他时不时露出的一点点小浪漫往往令我吃惊,如同这一次。我说,我们去夜游吧。他说好啊,我下楼来了。于是我们就这样都走到了楼下。这个男人偶尔的温顺让人感觉体贴和温暖。
午夜的北京城又是刚刚骤雨初歇的光景,周威湿漉漉的空气配合着湿漉漉的地面,一些个小洼地里还有积水未消。昏黄的路灯下雾气氤氲的风景让我油然回想起若干年前我住在北大西门外的时候,那些深秋的夜晚,我骑着自行车一次次行经南阁北阁,我走过办公楼走初西门。些微的露水漂浮在空气中,沾湿我的头发。那时花开,那年秋天北大校园里绚丽的银杏叶构成了我记忆中永远的亮色。事隔经年之后,我仍然会以一种轻柔的温情来回想那个值得吟唱的秋天。
我禁不住轻轻地微笑,月月低下头问,我们去哪儿呢?
这似乎是每一次我们决定出去走走的时候都会遇见的问题。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感叹北京这个古老的城市一贯贫乏的市井生活,每次我渴望去吃一点午夜的小吃或者看看夜市小摊点里各种各样让人新奇的小玩意的时候,我都无一例外地发现诺大的北京城里居然没有这种小东西。北京是一个让人感觉冰冷和寂寞的城市。也许我是习惯了小城市里热闹的小城生活,因此无法融入大都市别样的生活色彩。
于是我们俩站在雨后的空气里,绞尽脑汁去想出一个去处。过了一会儿,月月说,我们去东门外边吧,那里好像有一些酒吧现在还会开门。
北京是个肮脏的城市,以肮脏这个字眼来描述北京城在某种意义上并不为过。每次我回到杭州,一下火车便会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温润的透明的空气。而每天造成我起床拉开窗帘的当口,我看见迷糊的空气如同一面没有擦干净的玻璃的时候,我才惊觉我是在北京,我身在这个被称为首都可是却仍然脏兮兮的地方。北京的雨水会给私家车的拥有者带来困扰,多雨的季节他们不得不在每次雨水降临之后花钱清洗自己的小车,但是雨后的空气却因为雨水的洗涤变得透明起来,这样的空气是让人欣喜的,特别是在午夜。
校园里空旷、寂静无人的深夜,我们穿行在校园里一边还讨论着此刻有人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问我们做没本钱买卖的可能性。想起2001的暑假,我独自一人赶去和几个高中同学聚会,在人大东门外面遇见一个掏钱包的男人,我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那人手上正握着我的皮夹,我二话不说一把就把我的皮夹抢了回来,那人见状就走入人群中不见了。我的手背却因为用力过猛撞到路边的树,起了个包包。事后跟月月提起这个小插曲,月月吓得脸都白了,一直关照我,下次要是遇见这种情况,宁可钱包不要了,我仍然理直气壮:那可不行,我的皮夹可是很贵的!!
我嘻笑着,要不我们去做没本钱买卖?月月忍不住笑了,我们俩都这么瘦弱,怕是打不过人家也吓不住人家的。
我曾经跟随师兄去过拆掉之前的东门外万圣书园那一条街的酒吧里,在凌晨的呼吸旋律昏昏欲睡,还和师姐去过那里的雕刻时光,可惜旧日的风华早在政府的决策下灰飞烟灭,一些曾经留存美好回忆的东西也逐渐消失。
很少去酒吧泡着,也许是因为我原本是个普通人,一个只拥有简单生活的普通人。这让我想起梭罗,这个经历了繁华后又回归淳朴的理性人,而我,也许只是无意识地将自己的生活划了一个小圈子。记得前年的五一节,denver到北京来玩,我领着她北京到处逛,之前和之后有同学来北京也一例如此,最后的结果是故宫、长城和颐和园我已经分别去过四次。Denver来的那次略有不同的是,她说三里屯的酒吧很有名,我们去看看吧。我在denver的口中第一次听说了三里屯,我实在是一个落伍的人,不关心个人生活之外的世界。
于是我们在逛完了长城吃完全聚德的烤鸭之后打车去了三里屯,由于不熟悉北京城的地理,出租车司机中途将我们抛下,我们问了三个人,走了两条街之后才看见三里屯的影子。我们随便找了个酒吧就走进去,侍者问我们要什么,我们一人要了一瓶嘉士伯啤酒,要了两包爆米花就坐下来,然后在黑黑的彼此看不清面容、又有着震耳欲聋的嘈杂声的酒吧里对坐着,面面相觑。我和denver每说一句话都必须附在对方耳边,这真是让人感觉痛苦的状况。我们坐了一会儿,然后我说,这家实在太吵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吧?后来说起那次的三里屯经历,我和denver都会哑然失笑。生活经历的不同注定了一个人将会有的人生面貌,也许熟悉校园生活的我将继续仅仅熟悉校园生活,对于诸多的围墙外的人生,也许难免觉得诧异。
月月是个拒绝酒吧的人,即便我屡屡的要求,他仍然坚决地拒绝领我去任何一个叫做酒吧的地方。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的非常时刻,在这样的非典盛行的背景下,我们注定要为自己今后的人生留下一点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当他为我破例,我能明白他的行为对于我的意义。万圣书园现在在蓝旗营北大清华的教师住宅下开了一个新店,它下属还有个咖啡吧叫醒客(thinkers)咖啡,可是那里居然已经关门了。我们诧异地看着这非典时期的异状来到蓝旗营的对面,一个叫floating isle的地方。
酒吧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喝酒聊天。周围是很安静的,有着黄色的灯光,墙壁上挂着可爱的广告画,我看到有一张画上写着“come together in love ,in peace and in harmony ,stop war and stop terrorism”。我们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我频频将酒瓶举起,不久就将啤酒喝完,月月坐在那里没动,我就把他的啤酒也喝了,脸开始发烫,红红的颜色。我在微微的熏然里冲着月月微笑。一切都是安静的,外面还有湿漉漉的清冷的空气。在宁静的沉默里微笑,很多东西也许原本就是无言。
回来的路上我有些困了,赖着不肯走,月月将我背起来。我靠在他的背上,闭着眼睛感觉他徐徐的脚步。我们在通宵营业的水果摊上买了半个西瓜,一路吃着。我的脸仍然是红红的,啤酒的作用还留在我的身上。月月将我送到楼下,轻轻地说,好了,进去吧。他俯下身亲了亲我,嘴里还有西瓜的余香。
非典时代里,我的爱情曾经灿烂地绽放过。2003年5月10日,我的月月领着我经历新的经验,新的性格回到家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