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非常时代的非常生活2003年4月 窗外白花花 ...
-
窗外白花花的太阳混和着宜人的温度招摇在春天的希望之下。连日里每每从寝室走出来的时候便会在心底发出感慨,如此美好如此有媚惑力的季节,我们灿烂的青春的脸蛋一例如前地掩盖在巨大的口罩之下。
中午去物美超市购买大量方便面鸡蛋之类以防在学校食堂的大师傅也得非典的情况,在生活必需品短缺之时仍能够拥有自理的可能。
1、爱情如小黄花次第开放
星期六的时候月月出差去了大连三天,回来的时候月月的铁杆儿哥们给了他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那就是他在月月出差的那短暂的三天时间里追到了一位人大的MM,MM五官秀丽肤如凝脂。我想起我的那位师兄,MM在蒙特利尔的,几次开玩笑说要求我们在这段非常时期给他找一个partner共度难关。从这些例子中我又能联想起本科的时候心理学老师给我们举的例子。男生在追求女生的时候通常会带女生去看恐怖片,看到恐怖镜头,女生吓得直往男生的怀里钻,是谓之恐怖能够产生爱情。到了这个春天,这个窗外阳光如此明媚的午后,一些个爱情在瘟疫蔓延时分疯长起来,也许瘟疫也同样能够刺激爱情因子的生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47楼旁边的那棵一到秋天便分外美丽的树已是亭亭地绽放起一树华盖了,不远处高高的白杨树的枝叶在阳光下闪亮着。刚到北国的时候经常诧异于之前的生活中罕有得见机会的稀奇植物。到今日熟稔了校园里诸多的景物与植物绿色的风华,我仍然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感叹这些在每个春天都会盛开的关于植物的奇迹。它们往往与人不同,经过一个冬天的沉睡与灵魂到处的游荡,下一个季节的来临总能如初地焕发出它们屡屡的青春光华。在这个47楼,孔庆东曾经写过《47楼207》,月月住在209,因为楼层的原因,有时候我去找月月的时候总会不小心走进207。记得有一次我受里提着一些水果不小心闯进207的一个寝室,走进去之后发现怎么寝室里的格局不对,气味也不对,慌忙往外走的时候听到背后一个男生的笑声传来,他说:“把水果留下吧。”
我至爱着这个世界。即便某种威胁一直在空气中游荡,它嚣张,它肆虐。
那天拎着东西走到楼下的时候,很惊讶地看到潘站在楼门口冲我微笑。我们是在杭州的火车站认识的,他向我搭讪,我们便认识了,他知道我在这里上学,我知道他曾经是空军飞行员,他在徐州空军后勤指挥学院上学。他说今天他从西门进来,逢人便问法学院在哪里,于是找到法学院,又去法学院问我们的学生宿舍在哪里,如此这般在校园里走了几遍终于找到了我。这个男人英俊、健康、脸上的笑容洋溢着阳光与神采。
他说,在这个世界上,要找一个好女孩真的不容易。我不知道那天在火车上为什么不敢问你的电话。
我说,曾经有个女孩告诉我说她觉得我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月月更好的男生,月月配不上我。可是我说,我不认为这样。我,作为一个女人,如果说我有什么价值,那都是那些月月觉得我好的地方。是他认可我,使得我真正有了价值。任何两个在一起的男女,既然作出了选择,选择和对方在一起,那么便是要善待对方,任何一个孩子的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他找来的人苛求与粗暴地对待。在彼此在一起的岁月里因为龃龉而相互怨愤。我和月月在一起,我必须善待他。这不说明我有多么高尚,我只是感激他,感激他在绵长的两年零四个月的时光里,给予我温暖,给予我情感上的满足。正是基于这样的满足,一个人才能对生活有着平和的心境。
我说,潘,我给你找个好女孩吧。我不够漂亮,我太瘦弱,我太矮,矮到永远不可能够上美女的标准。
他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月月只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要打架我一定打得过他的。
我好笑地摇摇头。
后来我告诉月月有人向我表达情谊,我希望他知道有这个人,但是给我自己解决的机会。月月说,这个人是谁?我去揍他一顿。
我忍不住地发笑。这就是我的男人。他书生的外表下那种野性的血液暗合了我年轻时代的某些狂野的梦想。我在我的沉闷的青春岁月里以沉默的姿态遥远的观望着那些精力过剩的男生,他们眼神锐利他们衣着时髦他们打群架他们抽烟喝酒。在我沉闷的青春岁月里,我希望自己有那样的勇气能够如同他们一般叛逆一次,但是似乎直到如今我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做到。月月的反应让我想起棉棉的小说《每个孩子都应该有糖吃》,那个女孩子说,幸福就是,那天晚上我们离开很远之后,我仍然忍不住回望了那个酒吧一眼。
因此一直到现在,在我站在青春的尾巴上眼望着属于我的青春时代日益走远的时候,那种野性的呼唤一直我的内心永恒的渴望与缺憾。从我自己对于岁月的感知与经历中,我明白了,一个人年少时候的渴望却不可及的东西终究会成为他一生的内伤。我渴望那样的强悍的粗野的男人,越到后来,越成为遥远的天边的星辰。
潘要回学校了,他说,roushun,你跟我回徐州吧。
我说,你保重吧,我们做好朋友吧。
他身上仍然带有致命地吸引我的东西。曾经我这样猜测,如果在我的中学时代,我遇见他,也许会是我默默地毫无指望地凝视他地影子,但是他却不可能看我一眼。这是必然的,我只是一个生活在平凡人中间的即使是身高也那么平凡的女孩,优异的学习成绩不可能改变我身上烙印的平凡的本质。那些大人们眼中的坏孩子,也看不见我。但是我看见那些坏孩子,他们坚强,他们勇敢,他们邪气的眼神里脉脉的柔情。
青春飘逝,等我真正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为一个女人的时候,在我有了机会选择我先前无法触及的梦想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老去,老到没有心情重新来一次焕发的青春与飞扬的神采。如今的岁月早以不是从前,落下的枝叶还会飞上树梢吗?
我只是每天早上起来泡一杯咖啡吃早餐,再泡一杯绿茶,轻啜着,站在窗口,注视窗外那些年轻的男生女生们灿烂的笑容与彩色的爱情故事,缅怀我逝去的青春岁月。
昨天看网易上的专题《爱在瘟疫蔓延时》,似乎大半都是关于广州处在SARS威胁之下的人们的生活状态。有的网络嬉皮写了应景的经典遗言,让人忍俊不禁。其中如“意映零零如晤:我是一个出来混的男人,随时都有挂的可能——如果我能全身而退归隐田园,那我一定会选你陪我终老的……”,想象着能写下这样的遗言的男人应当是什么样的面貌。
如果,明天我就要死去,那么今天,我希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放浪的爱情。
2、生活还是在继续
同屋的女生如今都如同在这个坚硬苦寒的城市里蒸发。只是每天一个简短的消息互相通报一下彼此的安好。昨天早上小玉打电话回来警告我不要今天不要上街,说是今天北京的非典病人要集体转院。我在睡意朦胧之间答应着。Kiki每天发个短消息问我:妹妹,你还好吗?师兄每天打一个电话看看我是不是还健在,嘱咐我吃维C的时候别吃海鲜特别是虾,说两者一起吃可能合成砒霜。
在这个非常的时段,即便阳光如此明亮、空气如此飘忽、我的裙子如此花哨,我们都一例藏在病毒最少可能侵入的地方,蛰居于校园一隅。
昨天将杭州的最新疫情通报给杭州一个朋友,他马上被吓坏,因为染病名单里有一个就是他们单位的一个领导。那一刻,我们都深刻地感觉到SARS向我们袭来的阴影。时常报纸上网络上宣传的如此这般,染病的几率诸如此类,在一个人真正面临某种可能的时候,所谓的几率对于个人的命运其实根本就不起任何的作用。众人的命运只在隐没于人群的时候才接受几率的影响与安排,而在更多时候,事到临头的当口,个人的未来真实地无法抗拒地面对命运的嘲弄,成为命运鼓掌之中的玩物。因此,在思虑至此时分,我无法阻挡与抑制对于死亡的恐惧。
窗外的夜色渐渐悄悄降下来。寝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的气味,学校给我们发了消毒水、温度计、口罩和香皂,还是有很多同学已经跑回家避难,学校通知在校学生不得出门,而已经回家的同学也不得再返校。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足够吃上十天半个月。
我的生活,昨天与今天一样,今天也将和明天一样,上网,打牌,在网络与现实中消磨着无法将精力集中于某件有意义的事情的一天又一天。
师兄又打电话来:“好好看《法律与殖民文化》,少上一点网,确定译不译,我好早一点去买版权。”其实任何的事由都不能成为放任自己的理由。世界依然存在,地球仍然在转动,生活还在继续,而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