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日记》蒹葭

3、2003年5月5日农历4月初五 在渺远的风

　　在渺远的风笛声里，我沉默不语；
　　我也在渺远的风笛声里，开始诉说。
　　今天是农历4月初五，月月的生日。早上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轻轻地对他说：“宝贝，生日快乐！”
　　在每个说生日快乐的场合我都会想起玛丽莲·梦露的光华，想起她在众人瞩目的场合对着肯尼迪总统说：生日快乐，总统先生。绝世的芳华在岁月的流光里灰飞烟灭。如今一些喜欢“考古”的人们甚至在探索，梦露其实只是一个被这个社会所界定的女人，她的性别是后天人们给予的，而实际上丛生理上讲，她的身体里很多内部的器官可男可女，于是是人们让她成为一个女人，并且成为了一个让人难忘的女人。
　　很久以前去凯宾斯基大酒店参加一个会议的时候，几个女同学一起坐在那个西餐厅吃免费的午餐，饕餮之余说起关乎自身的一些问题，有个女生提到云南有一种女性的组织，她们有长辈晚辈的分别，彼此团结靠自己的劳动获得生存的机会，以□□的辛劳获得了不需要嫁人将自己依附于某个男人的自由身。那个女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虽然这个社会希望女人和男人通过婚姻的结合得以代代延续，女人总归要去爱一个男人，然后和他生活在一起，但是真正能够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自己。
　　我的默然在那个时候感觉到心灵的震动。我在两年四个月零五天之前和月月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对于我的人生，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有了最终的决定意义。人，有时候逃不过时光的惩罚。就像今日纵有诸多人等称赞我的容貌，但是我心里却仍然很清楚，那是青春在逐渐消失的嘀哒声。与若干年前的我区别的，不仅是因为的现在懂得如何去展示自己的美丽，而且是我不得不通过某些东西的辅助才能拥有美丽的神采，而若干年前，我的容颜，只需要青春的光泽来照亮。
　　那个时候，有个关系密切的女生对我说，如果觉得月月不好，那么就早点结束，在研究生阶段的感情，拖下去，就会成为婚姻。我颔首，但是始终没有狠心表达某些想法。
　　我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那么即便是感到不满，也只会藏在心里，即便凄凉，那么也只默默等待着被人抛弃。我在对潘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说，那么好的，我就等着月月把你抛弃吧。潘是个决绝的男人，他身上的气质和月月的不同。
　　月月和以前曾经靠近我的很多男人属于同类，他们是典型的君子，经过诗书熏陶的并且因为诗书的陶冶而变得不那么有棱角的男人，如果我说出拒绝的话，他们立刻会与我保持距离。只是月月与其他男人不同的是，他出现于一个合适的时刻。他在我的灵魂沉浸在寂寞的深渊里无力抗拒的时候适时的出现了。在那以后，特别是时间久远之后的今日，我曾经无数次在内心里感激月月，感激他将自己的感情付诸我的身上。
　　那个时候我将桌子收拾干净、将床铺整理的雅致，将寝室打扫清洁，安静地度过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那个时候同寝室的女生都感叹，假如有哪个男人娶到我，将会是一件幸福的事。她们纷纷计划着将我介绍给她们这个师兄那个师兄。但是一个人心灵的沉沦与安静的外表之间与生俱来的共谋关系使得我一直处在某种神情恍惚的状态，她们的善意并没有能够改变我的生活状态，而且在有些故事发生之前月月出现在我面前。
　　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第一次看见我是在第一次班级活动中，有个男生逗我喝酒，是他帮我解了围。但是实际上我却没有注意到月月，我只记得那个让我喝酒的男生。那么我第一次见到月月就是若干时日之后的事情了。那天我和平常一样早起去图书馆的自习室看书。根据一般的规律，自习室在十点钟左右会走掉一批人，赶着去上十点钟的课。我旁边的位子好像就是在那个早上的十点钟空了出来，有个男生背着书包在我身旁的座位上坐下，并冲着我笑，我心里暗暗纳闷这个人为什么要朝我笑？然后我看到他书包里拿出的书，是法律的。我会意过来，这个人可能是我的同学。那么我也朝他笑笑。中午他请我吃了饭，我们就算正式认识了。
　　后来的故事显得有些离奇，首先我要感谢网络，在这样的我们都彬彬有礼因此也显得虚伪的关系中，彼此电子邮件的往来成为一种替代性的沟通途径。等到后来月月将我们俩彼此的书信整理出三万字，做成了一个可爱的文档，他将这个文档命名为“roushun和roc的毕业论文”，他在后记里写上感谢法学院吴志攀院长（当时法学院的院长还是吴志攀老师）、感谢我们的导师陈教授与贺教授三年以来对我们的教诲和关怀、感谢我们的师兄安东尼和walden对于我们的见证和帮助。我对着这个月月习惯于玩弄的小游戏大笑，在笑声里我会想起当我的头发纠结在他的手指或者钮扣上，扯痛我的时候，他笑笑，说道：“长头发这么麻烦，去，理个小平头。”后来月月因为直博没有能够写成真正的毕业论文，那么我们的毕业论文便只有我一个人来努力完成了，我在我的毕业论文的后记里写上月月的名字，感谢月月在两年多以来给予我的感情和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与关怀。我一直信奉某种教条，一个人只有在所需要的各个方面都得到真正的满足的情况下，才能获得一种平和的心境，来真切地感悟我们面对的人生，认识自己，认识别人。想起尼采的小诗里写过，认识自己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我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感谢我的月月，感激他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我所需要的情感。
　　在他的情感里，我才能真正展现我的柔软，我内心的温情。这是一种彼此的给予和彼此的满足。在两年时间里，我们去过无数的地方旅行，每一次即便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带来诸多不便的地方，最终我们都顺利走过。他的有些急躁的脾气在两个人相互的谅解之间获得真正的协调，正是因为如此，月月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到哪个地方去都显得非常幸运。是啊，我们在北戴河的海边骑双人自行车，我们在烟台吃鲍鱼，我们在天津过小城市的生活……诸多的记忆构成了过去的两年。每年的平安夜和元旦，他都领着我去仙踪林喝珍珠奶茶，□□致的小点心，似乎这样的行为在逐渐地变成一种仪式，一种具有标志意义的仪式。每过一个平安夜，我们的情感又长大了一岁。看过一个小说叫做《我们不结婚好吗？》，一个故事情节简单的网络小说，在诸多风格雷同的台湾网络文学中并不起眼，但是里面女主角形容有些男人如一杯珍珠奶茶，喝一口，那些珍珠便会源源不断地往你嘴里灌。每次想起这个比喻我都会想起珍珠奶茶，情不自禁地微笑。
　　有时候，感情是时间的积累。我时常思量也许正是因为我没有自一开始便狂热地爱上月月，那么我才能保持某种相对的平静，以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让月月始终围绕在我身边；同时我又时不时因为感受月月细心的体贴与给予而觉得愧疚而时时在他的坏脾气里忍让，包容他的过错。有时候我会觉得，正是这样的状态使情感始终保持了一种未曾盈亏的完满。若是情感初始时过于充盈，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多场合下男女双方都会因为彼此稍稍的疏离而相互怨愤，感情的纠葛和岁月里彼此的龃龉增多，时间久了，感情也便消费得差不多了。
　　月月去海拉尔出差，给我买了一条完整的狐狸皮，皮毛柔软温暖；他去郑州出差，给我带回来开封的钧瓷花瓶，一个真正的观赏性花瓶。我故意挑衅说，你这是在嘲笑我吗？月月大笑。
　　昨天走进楼道就闻到百合花淡淡的清香，喜欢洁白的百合花，美丽与灿烂。花香总是能够勾起人连翩的浮想。以前我自己给自己买花，插在我漂亮的花瓶里，百合花与我的花瓶让人想起色彩绚丽的油画。后来这种让百合花与花瓶构成风景的工作便由月月一手取代。他的细心和体贴及于诸多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前天师兄给我打电话，劝告我不要老待在寝室，有空出去校园里走一走，又不是没有GG。我说我也想出去走走，现在外面春光灿烂，我很想去拍一些照片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隔墙有耳是这个世界的典型特征，我的电话被月月听见，下午他给我打电话：宝宝，我们去拍照片吧。
　　因此在很多时候，即便是感情出现危机的时刻，我仍然时不时回想我们的过去，在我经营这段平淡安然的情感的期间，我依然觉得我给予月月的甚至及不上月月给予我的万分之一。在这样的感激与柔情在心底升起和交织的感知里，我无力去作出任何的举动。曾经我说过，如果明天我就要死去，那么我希望今天，我能够有一场放荡的爱情，可是我又仍然对此想法抱有怀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面对这样的情形，我会有怎么样的选择。
　　我对月月说，亲爱的，生日快乐。他说，我们家里人好像把我的生日忘记了。我说，亲爱的，即使你们家里人把你抛弃了，你还有我。
　　
　　谨以此简短的文字，献给月月25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