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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3年5月4日 昨日,月月 ...

  •   昨日,月月拉我去校园里拍照片,顶着傍晚洌洌的清风和依然闪亮的骄阳,我们走进阳光里,走出寝室,自然也逃开了每天下午如期而至的消毒水味。学五食堂门口站立着戴口罩的同学们,他们都是北大防非典志愿者,站在食堂门口检查每位用餐者的学生证,于是在昨天中午就发生了有个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硬闯进食堂的情形。任何的规则在正常情况下似乎都是访君子不防小人的。如同人们用以让自己感觉安全的家园,最初人们躲进山洞,后来人们开始建造楼房,这些建筑阻隔了外界对人们初始的侵犯,可是野蛮人仍然可以视坚固的房屋为无物,依然莽莽然破门而入。人类的规则呀,何其脆弱!而文明人的能力却依然日渐狭仄,他们手里没有枪没有权力,到今天,大众在诸多情形下都已经丧失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可是这是五月,五月的鲜花盛开五月的阳光热烈,假如没有非典,我们的生活何其美好!静园草坪上一地的阳光混和着绿色的芳草,几个同学围坐一圈在草坪上玩丢手绢的游戏,有的在五月的和风里放飞色彩缤纷的风筝,两个男生坐在那块刻着“静园”二字的石头上看书,猩红色的封面,居然是高教出版社的《民法学》。六院门口和低矮的围墙上参差披拂的紫藤娇艳无匹,随风送来的还有淡淡的清香,我们走过南北阁,我们走进浓荫蔽日的未名湖。喳喳的群鸟在枝头欢唱。师兄和师姐这些日子以来每到下午就到湖边来看看书,走一走。往日人声雀跃的湖边,如今也是人烟稀少,微微的风吹皱一池的绿水,无边风月总关情。我有意识地在湖边寻找师兄和师姐的影子,但是始终没有能够在这样的时刻获得一种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偶遇。我在心底默默感叹,想起那首歌,似乎叫做未名湖是个海洋。

      未名湖,深深的海洋,每个走过北大的人都会在内心潜藏着对于未名湖如斯的记忆。他们走进北大,他们隐没在未名湖,他们离开北大,他们也离开未名湖。师兄和师姐隐没在未名湖边深深的密林之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未名湖西岸的乾隆御诗依旧,倚靠在旁边的小山坡上,石头默默无语,而山坡上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了,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可爱地游走在青草丛中,攀折里面盛开的小野花,紫色的小野花,让我想起家乡,那个农村,田地里满布的紫云英,我的妈妈,就是在这样一个紫云英盛开的季节诞生的。我情不自禁地无意识地朝两个孩子走过去,脚步移动了好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怪诞。是否在这样的春光下,在这样的空气里,人常常会迷失在一个假想的美好意境中?

      遥想的往日,很久以前看过一个小说,叫做《缅甸玉》,作者诉说了一个关于两个部落争夺一块翡翠的故事,若干年之后失玉的部落向夺得翡翠的部落讨回原来的璞玉,然而当初的璞玉今日已经被雕琢成美丽的雕像,无法回复原来的样子,而他们替代性地还给失玉的部落的美玉最终被测定没有任何价值。作者试图在故事里讲述一种人生,一个人一旦走出某种境界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状态,无论他在内心里或者在梦里无数次地希望回去,可是世事变迁早已不复当日情景。因此,如果一个人能够获得理性的选择机会,那么人们啊,在to be or not to be的思索中,请再沉吟数日。

      岁月被遗留在过去,普鲁斯特说人生一直处在不断的销蚀和失去的过程中,人们渴望着痛苦以便能够致力于勤奋的工作。

      一体的旁边是山鹰社的总部,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会员正在进行攀岩训练。去年的暑假,这群有着挑战极限的激情的孩子们去攀登希夏邦马西锋,四名会员死于雪崩。有时候残酷的现实会让人时时痛感个体命运在强大的外力主控之下的无助和无力。非典,是天灾还是人祸?及至昨天北京城被隔离人员已经有一万三千多人。

      今天是五四,北大的诞辰,也就是说,今天是北大105周年的校庆日。逢五逢十的校庆应当十非常热闹的,那么今年的校庆原本也应当是相当热闹的,只不过与过去不同、或许也有别于将来的是,这是一个非典的季节。即便是太阳也羞答答地躲在了云层的后面,让人感叹今日的天空不作美的模样。

      早上父亲又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被隔离,我说没有,就是只能在学校里面活动,也不能回家了。可怜的父亲母亲,他们害怕我被禁锢在某个他们不知道地方,于是便要挨饿了。父亲又问我:还有钱没有?没钱了我给你寄去。我说我还有钱啊,而且现在出不去更好了,钱也花不出去了。父亲笑了,说弟弟这次回家又拿走七千块。我笑着,我又不是弟弟,我自己有钱。可怜的父亲啊,什么时候能够放心让孩子挨饿,让他学会自己去找食物呢?

      昨天我和月月走过朗润园,似乎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走到那里,去寻找我们渴望寻找的幽然与安静的情怀了。经济研究中心的后面有一个北招餐厅,以前曾经听已经毕业的人们说,如果没有在北招餐厅吃过饭,那么就不算在北大念过书了。所以我们决定在那里吃晚饭,在离开北大之前将作为北大学生事实在形式上达致完满。但是在那里我们被告知餐厅现在只有猪肉和蔬菜,其中蔬菜只有土豆和油菜。相比几天前我和月月在佟园吃到的晚餐,今天的晚餐大约会很不合口味。这个原本位于僻静的所在的餐厅,在整个北大都因为非典显得人烟稀少的情况夏,自然也就日渐门可罗雀了。顾客少了,那么只能准备相对少的菜色;菜色少了,也许顾客将会变得更少,也许这将是一个永恒的恶性循环。如同一个经济学家提出的旧车市场理论,虽然被人称为庸俗,但是在实践中仍然相当合理。

      日子在贫乏的校园里显得简单起来,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而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是北大105岁的生日。昨天经过西门边的校长办公楼,楼钱的虞美人和楼后的一串红蝴蝶兰都明亮娇羞,鲜花总是会给人带来鲜亮的情感与心绪。北大的诞辰,没有特别的仪式。

      而我早上起床的一件事就是去蛋糕房订了生日蛋糕,因为今天师兄immer的生日,我订了蛋糕,在寝室里煮了茶叶蛋。在想象中,应当有一场华丽的盛宴为他祝贺28岁的青春。今天,北大105岁,师兄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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