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日记》蒹葭

1、2003年5月24日 美丽是一种

　　美丽是一种性格
　　我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但是一直也没有得到答案，从小到大我触目可及的那些初中女生究竟是因为美丽才拥有了自信，然后成为出色的活动能力非凡的女人，还是因为自信自己的活动能力被人发现于是成为始终美丽的女子。每次当我遇见那些词锋锐利能够得到众人瞩目的美女的时候，我都会开始思索同样一个问题。
　　今天我和月月还有月月的师兄到校园里拍照，去拍了月月的师兄住的30楼后面那个被我们讥为“民主科学顶个球”的雕塑，扭曲的S和D象征着北大高举的民主与科学的旗帜。我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一条从淑女屋买的军绿色迷彩的低腰宽筒裤，看上去很嬉皮很流氓的样子，我经过几次的斗争才获得了穿成流氓状的权利。每次我这副打扮的时候月月总是嘀嘀咕咕地说太搞怪不喜欢之类，我为此曾经与他数次呕气，而师兄也说，象我这样的人原本不适合打扮成小流氓，而且很快就要成为office lady了，打扮成office lady的样子不是挺好。他们都自承自己是传统的男人，看女人的眼光也同样是传统的。我对此曾经辩解，我通常是打扮成一个小女人，但是偶尔做一下小流氓，改变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啊。于是经过数次博弈，我的小流氓状终于得到他们的默许。
　　我们走经静园草坪，每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校园里静悄悄的各处总是一例如前，只有静园草坪不改其人声鼎沸的格调，同学们在这里玩排球、飞饼，在这里放风筝。恰在我们走经的时刻，风筝协会在草坪上分发风筝，风筝上写着“中国精神、战胜非典”的大字，草坪上立着“让中国精神高高飘扬”的广告牌，分发风筝的是两个小男生和一个小女生，女生五官秀丽，精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生会、社团和学生干部都由一些漂亮外向的女生垄断，这些女生有着同样的特征，她们在同龄人中一定是抢眼的，她们自己也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的抢眼的，因此她们美丽她们声势强大。如果我可以回忆过去，那么我能够感觉，似乎从小学开始我便承受着这样的美给予我的压力。我是一朵幽暗暧昧的小花，躲在暗处安静地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因此无法希望别人发现也不会被人发现。
　　师兄是个放风筝的高手，我们的风筝很快就在他的牵引下高高地向蓝天飞翔，而诸多其他人的风筝依然在地面以上苦苦挣扎。我注视着飞翔的风筝仰望蓝天又跳又叫，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我领着我弟弟在天安门前闲逛，几个来旅游的老外买了一个风筝，似乎希望把中国人的风筝放上天去，但是他们又跳又叫，风筝依然停留在十米之内的高度，几个老外跳起来用嘴巴吹气，似乎希望把风筝吹上天去，我们看得忍俊不禁。我们的风筝终于飞得太远，线不够长，我回到分发风筝的同学那里要求再要一圈线，我拿走了他们放在地上的线，分发风筝的女生说：眼看着只有你们一个风筝放上去了，你就别客气了。我的眼光留在她俏丽的脸上，又渐渐浮想起那个一直萦绕在我心灵里的疑问，这些美丽的女人究竟是因为她们美丽的容颜被男生发现，于是才逐渐拥有了出色的能力，还是因为美丽使得她们拥有足够的自信来崭露自己的能力？能力是一种可以培养的东西，而对于本身能力与美丽的了解究竟是从哪里得来？
　　很早以前我就明白，一个人的活动能力可以通过锻炼得到有效的呈现和表达，但是相对于学识，能力的学习始终是有限的，因此在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退出了任何需要我投入精力去组织的社会活动，决心以知识来辉耀我的容颜，希望自己能够在某些地方获得真正的自信和狂妄，但是到最后我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获得狂妄的性格和对自己的信心。
　　我在看见我导师的时候明白人与人的区别，有一些人，是注定要出名的，比如我的导师，昨天晚上我在凤凰卫视看见导师和阮次山在新闻今日谈里讨论中国的非典问题。很多学者都具有谦和娴雅的个性，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具备某种可以成为亲和力的东西。导师是具有强大的亲和力的人，也许在一定程度上是他的个人魅力使得他具有了他在今日中国的盛名和影响力。导师英俊潇洒，师兄说他是法学院最帅的老师，导师的弟弟在外形上似乎是导师的一个翻版，微微的有点驼背的样子让我想象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埃塞克斯伯爵，传记里说埃塞克斯伯爵那微微有点佝偻的背更加增添了他的英俊，传说中他曾经是女王的情人，因为远征爱尔兰的失败被女王关进伦敦塔，后来又试图重新赢得女王的欢心却错误地佩剑闯入王宫而被女王赐死。导师有个英俊文秀的儿子，也许是从小就意识到自己的出众因此明白自己的身价，因而有一些个冷漠和酷酷的表情，高高的个子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年龄，只有在看见他玩游戏的时候我才能发现他还是个孩子。
　　也就是说，有些人始终是出众的，因此注定是出众的。我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最终可能会走的路。我将不可能是一个照亮人们的眼睛的形象，因此也不可能成为某种公众人物。波斯纳笔下的公共知识分子有着他们必然成为公共知识分子的前因，因此他们才注定会踏上那样的结局。而我始终不是。我是躲在暗处的暧昧不明的花朵。我始终没有出现在大世界的中央，因此也不可能出现在某个舞台上。
　　一个人命定的结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定，一个人沿着某个轨道一路下去，也许便是永远。我是一个隐没在人群中，穿着小女孩衣服的女人，即便我穿着流氓的衣服，也没有人会觉得我够格成为一个流氓，他们只会想到流氓的衣服与我本人的不协调。也许就是这样了。我眼望着美女们，惊叹她们出色的仪表和动人的光芒，只是惊叹而已。我期望赢得一个俊朗的男人，我的内心潜藏着狂野的热情，我将这样的热情转向对于自身的思考，始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