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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凉如水2003年5月7日 这是一个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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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崇尚虚无的世界。我也同样地处于极度崇尚虚无的状态里。早上因为睡眠被不酸痛的胳膊滋扰,比平常的起床时间提早了一个钟头,提早的结果是九点钟起床,在水房被早起的同学看见,于是被她们喊了一声“懒姑娘”,这就是早起的结果。洗完脸以后就接到师兄的电话,非常惊讶于我已经起床的事实,但是和师兄在电话里唧唧歪歪了一个小时以后就和十点钟起床的结果一样了,我感慨地叹了口气,发现这个电话一点成果也没有,他最终也没有同意我用他的手机在西祠上注册一个VIP。他要求我帮他找些论文的资料,帮他想想论文的开题报告,我严辞拒绝了他无礼的要求,声明我本人什么都不会,真的是无能为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假如你表示自己有哪方面的能力,那么你必然将与某些不一定合理的要求与责任联系在一起。一旦给别人付出承诺,那么,诸多琐事便会源源不断地侵略你原本拥有的自由和逍遥。所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庄周在两千年前就曾经阐述的中国人的大智慧,至今依然行之有效。
也许时不时声明自己什么也不会,徒然是在证明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一件该做好的事,即便是交付的任务也在游移的魂魄中随时间漂走,付诸东风。下午有个人给我打电话,成是某某院长的助理,我茫然地听着,礼貌地答“你好”,然后使劲在脑袋中搜寻这个院长到底是何方神圣。院长?法院?检察院还是某学院?记忆的库存里根本没有类似的信息,电话那边的女人说了一些东西之后我才明白是跟我一年以前写的一个论文有关,说是论文要结集出版,希望我能够对论文作出一些修改,提出一些政策性建议。我这时才蓦然想起月月在两个星期(三个星期或者更久之前?)跟我说给某老师打个电话,老师要求本人打电话过去确认论文的事,月月的话我当时听了以后就随手扔到脑后去了,电话自然也是没有打过的。记忆和琐事时时在提醒肉身的老迈和渐趋老迈。而人日复一日追求的所谓自由也许徒然证明了自己的懒惰和安于在日常生活中的老迈。
师兄在被我唠叨了足有几分钟的“小气鬼”之后终于发狠,决定给我寄五块钱过来。这真是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件,尤其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某种非典型盛行的时候,这样的事件就成为非典型时期人与人之间典型的来往关系,仅仅一墙之隔便处于遥遥无期的别离状态,无法相见,那么通过邮局和快递公司的音信相通便是更加安全的么?而我们已经不再能够大胆地喝纯净水和矿泉水,据说送水的工人才是来来往往人群里极有可能得病的传染源。
这就是我们的非典生活,依然能在各种各样的BBS上发现关于北京的学生是否应当待在原地不动的争论,多数人都赞成我们应当待在学校,避免非典的进一步扩散。纵然我本人以为待在学校是一种对他人对亲人负责的行为,但是对于有些人尖锐的词语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任何隔岸观火的人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的纷纷议论,有时候是一种浅薄的行为。
据说北京与周边郊县以及省份的公路被当地的人们挖断,现在全国各地都将北京来人视为病原体。寝室一女生跟着丈夫去了辽宁,一到家就被就地隔离,走出家门十分钟之内便有人打电话来要求他们配合其工作。奇妙的世界啊,可怜的女生,在婆家寄人篱下,学校也正式通知她不许回学校。我们都是被困在学校里的囚徒,而那些已经离校的同学却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为被困于学校之外的囚徒,人与人之间彼此的不信任随之产生,那么对于彼此都负责的行为,我们也同样希望能够在突发事件的冲击下逐渐形成。
在黑暗中,走进夜的校园,地上湿湿的印记表明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降下了水滴,于是入夜的风便开始显得有些清冷了,我抱着双臂,慢慢穿行在我们美丽的校园,在夜色凉如水里更加能够清晰地感觉我们的校园在非典的笼罩下的凄凉和人烟稀少,一些个寻愁觅恨的情绪也许在这样的时刻是相当应景的。金银花树在月色和灯光下看上去如同招展的树冠上落了一层沉甸甸的白雪,花气袭人。
气温在一天之内下降了好几度,那么也许非典病毒将在一段时期内生活得更加滋润。有个小孩子都到月月面前,捧着玫瑰:“哥哥,买枝玫瑰送给姐姐吧。”平常在校园里行走的两个人时常会碰见这样的尴尬,小孩子追着校园里漫步的丽影双双,并肩而行的两个人之间便会有一些些微妙的东西开始产生。自从非典开始以后,这样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应该少见了吧?可是今天,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有时候对学校的很多细节无法理解,但是也许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去生活,不需要思考的世界。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小孩手上捧着二十几朵玫瑰,月月把它全部买了下来。
我们捧着玫瑰往回走。很多时候,我们一说起要到校园里走走,眼神便开始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生活啊,时间将诸多的热烈的东西磨平。
我的心情,在非典持续不断的战斗力下,开始有些黯淡起来。